“一点都没有,那个长胜是高手中高手,我只是要那出场费,输赢根本不重要。”
“什么时候?”
“明天我要把全部费用付完,安全才能出院,明早打电话给他们吧。”
“那你自己小心啊。”叶冰叮嘱道。
“知道了,再说吧。”
“晚安!”
“晚安!”放下话筒,康杰又回到镜前,摆出散打姿态,还是觉得不对劲。他突然闭目,回忆当日与长胜对打情况……
康杰模仿长胜摆高拳架,他又想起长胜经过连环进攻后,开始加入一些左右直拳加低扫腿的小组合,自己毫无还击之力……
他一直练到次日凌晨。
晨光初露,康杰穿着运动衣、球鞋,腰间带着一个腰包,在附近街道上跑步。跑到雄狮馆楼下,他看见“雄狮馆散打学校”招牌,吸一口气,快步走去。
此时,雄狮馆内,大钟显示早上9时。馆内,队员齐集。长胜显得很心急,似在期待一场生死之战,众人不禁感到好笑。看到康杰的出现,大家突然屏息,望着康杰,彷佛他是天外来客。康杰不理会众人奇怪目光,看了看铁标,木无表情地说:“是不是不管输赢,都能得到那五千块?”
“当然!”
“那开始吧!”他向长胜说。长胜感觉康杰并没有太大信心,反而有点迟疑问他准备好了?康杰点点头。
擂台上,康杰和长胜各站一方,铁标站在中间作裁判,队员围在擂台边观望。“我们今天的比赛,是按照正规散打比赛的规则进行。禁击部分是头、颈和裆部,还有第一、严禁用头、肘、膝和反关节的动作进攻对方。”铁标高声说道,“第二、禁用转身后摆腿攻击对方头部;三、禁用迫使对方头部先着地的摔法和有意砸压对方;四、不准在另一方倒地的时候,用脚进攻对方头部……”
铁标读完规则问康杰:“康杰,清楚了没有?”
“可以!”康杰这次懂得行抱拳礼,与长胜互相行过正式抱拳礼,他再向台下众人和铁标行抱拳礼,显得有点滑稽。台下一些队员不禁偷笑。
铁标喊道比赛开始。
康杰吸口气。长胜也显得许胜不许败,摆起招牌拳架。康杰模仿长胜拳架较高姿势,惹得众人笑了起来。长胜率先以主攻技术控制敌方,先来一个左踹拳接右踹腿,企图贴近康杰身边,使出摔拿动作,然而康杰却采用防守策略,一直保持与长胜的距离。只见康杰口念着“散打秘籍”提供的一些步法和防攻招式:“拍挡、挂挡、拍压、掩肘、外抄、内抄、外挂、撒步、下潜摇身、提膝……”
“怎么他总是防守?”“这个小子也知道不是长胜对手,自保就算了,我看他这次来只是为了五千块,长胜肯定很不过瘾。”台下有人悄悄议论。
这时,立华进场了,见台上长胜与康杰在对打,因为只见康杰背影,也不以为然。擂台上,长胜打得很不过瘾,三分钟过去了,铁标示意停止。
“停!”铁标大喊一声。康杰和长胜停下,分站两边。立华终于看清了康杰,不禁一呆。
“我赶时间,马上进行第二回合好不好?”康杰急着朝铁标说道,惹得台下的队员大笑起来。
“长胜,你同意吗?”铁标问长胜。
“没意见。”长胜气鼓鼓地说。
康杰再摆出姿势。立华觉得他竟像个外行。长胜再度出击,这次比上回合来得狠,康杰还是保持防守策略,但长胜有备而来,攻破康杰防守,进行埋身战,康杰被迫进,惟有做出本能反击,但仍处下风。
立华千思万绪萦绕脑际,叶冰突然出现了,就站在立华身旁,她显得很担心。立华从叶冰眼神里,感觉叶冰一定是康杰女朋友,这令立华更迷惑,想起了往事。
往事如烟。望着身旁的叶冰而不是八年前车站送别的那位姑娘,再望向台上的康杰的腿只是生硬地踏前踏后,立华不禁一沉,暗下奇怪,不禁低声道怎么会这样的?
叶冰闻言,回头望了望立华。立华也没心情理会,只盯着康杰。这时,康杰被长胜迫至擂角,只见长胜使出左抄拳直向康杰左耳挥下之际,康杰突然瞳孔扩张,灵活地转身,使出一组连环动作:击头勾踢、击面弹裆、弹腿踢头、扫腿踹腹、勾腿扫头。看到这里,立华不禁点头。但康杰终因技术荒废多年,露出破绽,被长胜以擒拿手制住,压在地上。
“比赛结束,洪长胜以三比零胜出!”铁标大声宣告。长胜淡淡一笑,感觉胜之不武,台下也没有热烈的掌声和叫嚣声。长胜伸出手扶起康杰。
铁标将五千元出场费给康杰。康杰接过钱,径自下台,看见叶冰,他不禁一笑,向叶冰走去。一旁的立华见康杰眼里只有叶冰,彷佛完全认不出自己。
“我们走吧。”康杰对叶冰说。看着他们并肩而去,立华实在摸不着头脑。铁标走到面前说:“馆长,终于大功告成,长胜也算了了一件心事,那个小子,果然不是散打出身,连规矩都不太懂。”
“不可能。”立华喃喃自语。
“馆长,你认识他?”
立华不置可否,他的脑子里又回忆起八年前的往事:
自从康杰违反校规和陈津比赛后,他曾规劝康杰,而康杰为了五千块钱,振振有辞。他愤然离康杰而去。几天后,在散打总会会议室里,立华坐在一排委员前,像在向上级交待一些过错。
“郭教练,康杰现在触犯院规,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委员甲问。“我希望各位评审委员再给他一个机会,他是个人才,而且,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立华说。“可是先例不可破,如果这次给他破例,他以后肯定会更放肆!”委员乙说。“我跟郭教练想法很接近,康杰的确是个人才,如果赶他出去,对他本人和我们学院都是一种损失。”委员郑说。立华暗下望了郑一眼,以示致谢。“如果我们决定留下康杰,那么,这次事件,应该由谁负责?”委员丙说。这话明显是冲着立华而来。“这次事件,完全是我教导不当所致,如果各位委员同意留下康杰,我愿意负全部责任,引咎辞职!”立华语气坚决地答道。郑委员感到可惜,不禁面色一沉。各委员似默许这结果。立华站起,阔步离去。
立华从对往事的回忆中回到现实。他把玩手上名贵雪茄,想着失意的日子,此时电话响起,他拿起话筒:“喂,雄狮馆。”
“是立华吧。”是万桐的声音。
“是的,老板,什么事?”近来,立华已对万桐态度改变了许多,似有千里马遇到伯乐之感。
“事情还顺利吧?”
“大家听到老板你全力支持的消息,馆里的士气很高,而且,我已经准备下个月参加两个商业散打比赛,希望让队员多点实战经验,就算是热身赛吧。”
“听来不错,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一定要取得好成绩。”
“知道。”
“好,改天见面再说吧。”
“谢谢老板。”
放下电话,立华拿起火机,点起手上雪茄,喷出烟雾,他感觉事业已蓄势待发。
魏姬和蓝静来到医院,她们在为保险而工作。今天,两人准备分头行事。刚分手,魏姬突然想起某事,她叫道“蓝静、蓝静。”蓝静回头过来,见魏姬半跑回来,问什么事?
“我忘了问你,我今天去找那个病人,是将支票给他本人,还是直接给医院收费处?”
“当然是交给他本人,规矩上,受保人要先自己结账,取了账单,才可以索赔的。”
“明白了。好,等会再找你啊。”说完,魏姬转身离去。蓝静往另一方向走去。
交费处,康杰正在替安全交付五千元手术费尾数,收款员写了一张单据给他。她对康杰说你拿着这张单据上去交给护士,就可以接病人出院。“谢谢!”康杰往东边走,而蓝静是往西边去,又未碰面。
安全病房里,魏姬找到4056号床位,见安全在看武术杂志,像在等人接出院。他面色好多了,精神奕奕。魏姬以为安全是她客户,走上前来。魏姬拉高声音,很亲切地说:“你好,恭喜你手术成功,顺利出院。”
安全抬头见魏姬堆起亲切笑容,他露出莫名其妙表情:“你是谁?”
魏姬感觉安全态度嚣张,但忍而不怒地说我是万同保险中介人魏姬,今天是代表公司送你索赔的支票。安全惊喜交集地问多少钱?
魏姬柔声读出支票上的钱数:“总数是人民币39 324元,请你签收吧。”
安全摇头一笑:“那个康杰,原来悄悄帮我买了保险,那我这次伤得合算。”说着,他放下杂志,接过魏姬的笔,马上在文件上签名。魏姬看着他签名,见是福安全。
“福安全?”魏姬说。
“我福安全笑傲江湖二十九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怎么了。”
魏姬惊愕了:“对不起。”她抢回文件,“搞错了,我找的是黄河。”
“什么,搞错,你有没有搞错?福安全跟黄河也可以搞错?”
“对不起,我是找4056床号的人。”
“我这是4050。”安全因为空欢喜一场,所以变得凶起来,“你真是……”低头见魏姬裙下的腿有点粗,“女足9号,神经兮兮的。”
魏姬不甘被骂,反唇相讥:“你这个4050,三失青年有什么了不起,看你的死相也不会买保险,你刚才是想混水摸鱼,现在恼羞成怒了?!”
“哎唷,你做错事还骂人,女足9号。”
“三失青年,4050。”
安全装作想出手打人模样:“你想挨揍?”
魏姬也不是好欺侮的:“怎样,你想怎样,我才不怕你。”
康杰刚到,见两人在争执,连忙上前说:“你们干吗?这是医院。”转而向魏姬,“对不起,小姐,不要生气啊。”
魏姬气未消,这时,一名病人上前,拍拍魏姬:“小姐,我是4056床号的黄河,你是找我?”
魏姬立时变了脸:“啊,是黄先生吗,对,找了我大半天了,我是万同保险的……”说着,魏姬伴着病人离开,安全仍愤愤不平。
“究竟发生什么事?”康杰问。
“刚才我以为是你帮我买了保险,得到赔偿,谁知道是空欢喜一场。”
“一场误会而已,犯不着吵起来?你没听过,好男不跟女斗吗?”康杰说。
“她?怎么看她也不像个女人啊,简直是女足掌门人。”
康杰闻言不禁失笑道:“结账了,我们可以走了。”这时,魏姬迎面而来。康杰想了一想,上前说,“小姐,等一下!”
魏姬一回头:“怎么了?”
“其实上次在地铁站外面见过你,你给过我一张传单,上面说每天几块钱就可以买保险,是不是真的?”
“理论上是可以的,可是还要看个人情况,年龄、职业、身体状况也会影响保金。先生,我现在赶时间,你如果有兴趣,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们约个时间再谈,好不好?”
“不麻烦吧?”
“这是我的工作,怎么会。”说着,她拿出名片给康杰,“这是我的名片。”
“那好,谢谢啊。”
“不客气,随时打电话给我都欢迎,再见!”魏姬转身走去。康杰看着名片,念到:“蓝静”。
医院外,蓝静在左边等魏姬。右边,叶冰驾着吉普车在门外停着等康杰和安全。这时,魏姬出来,半跑向蓝静:“对不起,来晚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才碰到一件小风波,差点就要和一个小胖子打起来。”
“你还是个女孩子。”蓝静笑道。
“那又怎样,刚才恰巧有重任在身,下次再碰到他,我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
蓝静摇头一笑:“走吧!”
康杰和安全从医院出来。叶冰见康杰和安全出来,连忙下车。“安全,恭喜你出院了。”
“包租婆,你真够朋友。”安全感激地说。
“你们知道就好了,上车吧!”康杰和安全互望,会意一笑。
康杰和安全转右,走向叶冰车。康杰和蓝静一个向右,一个向左,背道而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
第四章
万同保险公司会议室内,秘书送来两杯咖啡。“这是特级巴西咖啡,尝尝看。”万桐说。
“谢谢,老板!”立华喝了一口,向来不太饮咖啡的立华也不知其味。他准备手上文件,正想向万桐汇报雄狮馆情况之际,万桐说道卖保险跟培养散打选手是一样的道理,讲究的是品质,高品质。
“我明白老板意思,其实这两天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雄狮的选手,平均水平还是一般,需要加强训练。”
“听说有两名种子选手,洪长胜和方彬不错?”
“就是还未到别人要来敲门的水平。”立华活学活用,万桐不禁一笑点头。“我要找的是一流的人才。”
“有把握吗?”万桐关切地问。
“还没有,不过,前几天我看到一个有潜质的。”
“那就请他加入雄狮会。”见立华有点犹疑。万桐又说,“这样吧,让全上海的人知道,加入雄狮馆后,一年内取得全国比赛头三名的,可以得到万同保险送出的一百万保险合约的奖励,这样,应该可以吸引到一些优秀的人才加入吧!”
立华抬头望万桐,感觉他果然具有卓越商业头脑,不禁暗下佩服。
蓝静、魏姬、组长和其他新职员齐集另一间办公室内,等候陆正祥。“不瞒你们说,公司今天要对你们这些新进人员做筛选,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组长对大家说。蓝静和魏姬互望一眼,暗下叹气。陆正祥进来,手上拿着一信封,趾高气扬地说:“大家好!”
组长连忙率领各人站立。“总经理好!”众人齐声说道。
“嗯,请坐!”陆正祥环视各人一遍,突然,眼神停在魏姬面上,魏姬心下一沉。
“9号?”她身上衣服印有“9”号字样。
陆正祥数着手上大信封说:“因为你们有些人不符合公司要求,不能完成公司规定的销保业绩,所以,公司决定要辞退几个。”
蓝静暗下担心……
“蓝静!”听陆正祥一叫,蓝静不禁闭一闭眼。
魏姬情不自禁叫了出来:“不……”
“干么?”陆正祥问。
“没有,可是陆经理……”魏姬慌慌说。
“我有叫你讲话吗?”魏姬不禁低头,陆正祥不屑一顾,“蓝静是你们当中,销保业绩最理想的一个,两个星期里面,卖出五份保单,我代表公司发你五百块作为鼓励!”一听这话蓝静和魏姬化惊为喜。
“来!”陆正祥将信封给蓝静。
“谢谢陆经理。”
“其他信封,就是辞退人员的名单。”陆正祥接下念道,“胡年开、钱化光、徐一清……”
蓝静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电话铃响,她拿起话筒:“万同保险,我是蓝静。”
“蓝小姐,你好,我……我昨天在医院里见过你,你记得吗?”是康杰的电话
“医院?”蓝静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昨天的确是到过医院,可能见过也不一定,你找我有事?”她含糊地说。
“就是关于买保险的事……其实我现在还没决定买不买,只是想多了解一点。你有时间给我讲解一下吗?”
“当然可以呀,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你到咖啡厅。把一些保险险种的资料给你看,你觉得怎么样?”
“好,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今天下午3点钟有空,可以的话,我们到淮海路那边一间叫满天星的咖啡厅见面。”
“可以,我知道在哪里,那等会见。”
“先生,你姓什么?”
“我姓康。”
蓝静有点反应,但实在联想不到这人正是康杰,她说:“我对你没什么印象,我们做个识别吧。”
“那好啊,我穿一套蓝色的运动服,球鞋。”
“我今天穿白色上衣。”
“不用了,我认得你。”
“有没有联络电话?”蓝静问。
“我没有手机,只有家里的电话。”
蓝静记下电话号码:“那好,3点见!”魏姬上前问又有生意啦?蓝静满面疑惑地说可是我还想不起昨天在医院见过他。
“是男是女?”
“男的,姓康。”
“姓康的人不多。”
想到曾经深爱的康杰,蓝静说:“也不少!”
“是吗?怎么,你曾经有喜欢人姓康?”
默认的蓝静带点无奈地说:“嗯,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想再想下去,她站了起来,“好,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开单。”说完,两人互望一笑,互相击掌。
万同保险大厦大堂,时钟显示是下午2时40分。蓝静从电梯匆匆出来,拿着一份保单,赴与康杰的3点钟约会。大厦外,蓝静见路上到处堵车,有点心急,一个不留神,踩到下水道井盖上,恰巧鞋跟夹在狭缝中。她拼命想挣脱出来,突然有人轻轻捉住蓝静的小腿,她不禁一颤。只见那人帮助蓝静把鞋拉出,但鞋跟断掉。
“Oh,too bad!”那人开口了。
蓝静抬头一看感觉这人很洋化,年约三十多岁、相貌俊朗、衣着光鲜、很有风度。蓝静尴尬不已说:“不好意思。”
“该是我不好意思,你的鞋子被我弄断了。”
“不,本来已经有点破,没关系。”说着她穿上鞋,“谢谢啊,再见!”
蓝静穿着一高一低的鞋,想转身离去,但举步维艰。这时,那位男士说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好吗。蓝静见路旁泊着一辆豪华轿车,司机正在等候。她说:“不用,我慢慢走就行。”
“我从前是童子军,奉行每日一善,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蓝静一笑,点点头:“那谢谢了。”
“You are welcome!”男士很有风度地为蓝静开车门。等蓝静上了车,他再上车,坐在蓝静旁边。
“你要去哪?”他问。
“淮海路。”
“开车!”
“是的,少爷。”司机答道。蓝静尴尬地向他点头致谢。
车行驶在闹市上,蓝静浑身不自在。男士暗下看她神情,心里微微一笑,似是遇上一件快乐事。他关切地问你是万同保险公司的职员?
蓝静很错愕,心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工作呢,低头看见膝上保单夹封面,才知道他从这得知。她答道是中介人。
“约了client(客户)?”
蓝静又难为情了:“对,3点钟,现在看来要迟到。”
男士望望窗外,看见一间国际品牌鞋店。他说:“老周,在前面的鞋店停下。”司机应了一声,将车泊在鞋店前。
对这位陌生男子的举动,蓝静大惑不解。
“这样子见客户可不太好,进去买双鞋吧?”他温和地说。
蓝静见这家鞋店门面冠冕堂皇,连忙摇头说:“不!前面就有补鞋店,去修一下就行了,我在这里下车。”
她刚想开车门,被他叫住:“等一下!老周,把车开到前面修鞋店。”老周应了一声,车又启动了。
修鞋店前,蓝静又想下车。他伸手出来说把鞋子给我吧。见蓝静犹疑,他又说我不喜欢看到女人狼狈样子,就让我帮你帮到底吧。蓝静感到自己也确实狼狈,只好说:“也好,谢谢!”
蓝静将鞋给他,他将鞋又给老周并说:“老周,替小姐尽快修好。”
车内,蓝静向他尴尬一笑,他亦礼貌微笑。蓝静浑身不自在又很焦急,看看手表,已是3时整了。
康杰驾着摩托车赶去餐厅赴约,他将车泊在“满天星”咖啡店外,看看手表,已是3时10分,便急步冲进餐厅……
“满天星”内人不多,环境清静。康杰找寻蓝静,他以为蓝静就是魏姬,找不着,以为是自己迟到,拿出蓝静名片到电话间去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魏姬。康杰焦急地问:“你好,请问蓝静小姐在吗?”
“哦,她出去了,你哪位,找她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约了她3点钟在满天星咖啡厅见面,可是我迟了10分钟,又找不到她,不知道她是不是走了。”
“哦,不会的,蓝小姐这个人啊,我告诉你,是我们公司最有耐性、最有专业精神的中介人,而且最近还得到最杰出保险中介人的荣誉,她不会等10分钟就走。一定是路上堵车,她迟到了也说不定,你再等一下好吗?”
“那好,如果她打电话回来的话,你告诉她昨天在医院碰到的那个姓康的会等她到6点,好不好?”
魏姬放下电话,满脑疑惑:“医院?跟那个小胖子一起的那个。”她终于想起,哎唷,我把蓝静的名片给他了。
“满天星”外,那位男士的车也到了。蓝静穿上修补好的高跟鞋走出车门,礼貌又客气地对他说:“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再见!”他亦客气地回应她。他看着蓝静匆匆步入“满天星”,对司机老周说回公司。
“是的,少爷!”车开出之后,他才发现蓝静留下那份保险计划书,上面还附有她的名片。他轻声念道:“蓝静!”
当蓝静走进餐厅,看看手表,已经是4点10分了。她环视四周,喃喃自语蓝色运动服,球鞋……顾客里,没有穿蓝色运动服的。此时,康杰正从洗手间出来,坐回原位,继续盯着门口。蓝静回头之际,见康杰正疑惑地看着自己,内心无比震撼。
“康……?!”她迟疑地问道。
康杰听到蓝静讲出“康”字,知道没有找错人,礼貌而友善一笑。这种笑容,绝不是那种发生在两个曾经心爱过的人之间的笑容。
“你是蓝静,蓝小姐?白色上衣。”
蓝静打量康杰,身上是蓝色运动服,球鞋,果然是他,却是那么陌生。她迟疑地问:“你?”说话间,她有一种仿如隔世感觉,脑海里像世界突然停止转动。
“对不起,昨天给我名片的是另外一位小姐,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静更是满面疑惑……她望着康杰滔滔不绝地在自我介绍:“我是一个靠打散工过活的人,虽然有很多份工,可是毕竟收入不稳定,那天我拿到你同事给我的一张传单,上面写着每天几块钱就能买到保险,我才开始考虑买一份。”他稍作停顿,又说,“不知道除了保费,是不是还需要其他条件,所以约你出来,想问清楚。”
蓝静望着眼前的康杰,心中一片混乱,心情复杂,一千个疑问萦绕脑海中,说不出话来。
“蓝小姐?蓝小姐?”
“??!”
“你不舒服?要不要改天再谈?”
“不……康先生,买保险除了保费,其实也有很多限制,有些人,保险公司是拒绝接受的,譬如说有先天性疾病、长期病患、没有身份证等等……你有没有以上的问题?”
“病……严格来说是没有,只是有失忆症。”
“失忆症?”蓝静又不解了。
“听我朋友说,八年前,我在武汉被他开车撞倒,然后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年,后来醒了,身体算康复了,就是失去昏迷以前的全部记忆。”
听此言,蓝静不禁涌泪。原来八年前,康杰失约没有回乡,是因为遭遇到交通意外,她不禁呆然。
淮海路街上,蓝静独自踱步,脑海仍是康杰说的八年来的经历:
后来,我的朋友提议到上海来找机会,反正我已经没有过去,没有家人,去哪都是一样,所以到了上海……至于身份证,因为有医院跟医生报告证明,所以也算是有的,只是没有出生地的资料,连自己家乡在哪也不晓得!
她曾问康杰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康杰苦笑地承认,连父母也没印象,还能想起谁?想到此,蓝静不禁黯然失望,脑海想着与康杰的无疾而终的过去……
蓝静终因疲乏而失落地挨在橱窗上。她不知是为康杰还是为自己,黯然神伤,感觉天意弄人。
“我回来了!”康杰到家后对正在练沙包的安全说,而安全继续打,没有响应。他走到厨房,见烧烤食品已准备妥,有牛扒、鸡翅、肉丸……高声叫道:“很丰富哟!”安全仍然没有回应。康杰又说,“你练功,不打扰你了,我先拿些食物下去,大家肚子饿了,唉,我还以为一回来就可以吃,真失望。”
“我对你更失望!”安全停下来,气鼓鼓望着康杰,“你这个大猪头,竟然找那个‘女足掌门人’买保险,你是嫌袋里的钱太多,还是中了她的美人计?”
“你是说那个‘女足9号’,美呀?”
“毕竟是个女人。”
“告诉你,第一、保险呢,我还没决定买;第二、我找的中介人也不是‘女足掌门人’,而是‘玉女掌门人’,听她讲完以后,我越来越想买保险,说不定真的中了她的美人计。”
安全痛心地说:“如果我的脑袋跟你换掉,那该多好?”康杰一笑,安全继续说,“保险这玩艺儿怎会是我们这种人买的?你有没有常识呀你?”接着他以专家口吻说,“无论你给了多少钱,一旦断供,就什么都没有,钱就像东流水,一去不回头。”
“可是……”
安全更加神气的说:“我还未说完。还有,你无亲无顾,未婚又没子女,你买保险干吗?你要保谁?万一你真的死掉,最后受益的又是谁?呆子。”
“是你呀,呆子。”
安全吹须瞪眼地说:“你还反骂我是呆子?”
“我说受益人是你。”安全立时呆住了。康杰真诚地说,“安全,多亏你照顾,我才能熬到今天,你是我这五年里面惟一的亲人,如果我真的发生什么事,你又醉心武术,我想,最少可以给你一点生活保障,我会安心一点。”安全强忍着眼泪,一时说不出话来。康杰又说,“反正每天只是几块钱,我应该能负担得起,值得考虑,你说对不对?”
“不对!”安全舒了一口气,“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写我是你保单受益人,我将来还要结婚生子,有我自己的家庭,我早晚要跟你断绝关系。对,你还是快点喝汤,快点想起你的家乡、家人、老婆……真是的。”说着他借故走向厨房,怕被康杰看到自己眼眶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