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鞍华解析话剧《金锁记》：自如解构张爱玲
许鞍华与鲍起静
《金锁记》剧照
布景的虚和表演的实相结合，给了演员和观众空间
2008年，李安的《色，戒》震动全球；2009年，华人顶尖导演之一许鞍华在爱与畏惧之间，继导演电影《倾城之恋》和《半生缘》之后，第三度选择了碰触张爱玲，不过这一次，不是电影，而是舞台剧，剧本是王安忆首当编剧的《金锁记》。
犹如一个批评家所说的：张爱玲个性分明，命运坎坷，却从来不乏观众，她与几代读者的心灵和需求，都有着最完满的契合度。想了解爱情，了解人心，了解男人、女人，了解世态，了解性，了解美，都可以从张氏教科书中找到相应的答案。
那么，11月28日、29日到访广州的许鞍华版《金锁记》，是如何再次解构张爱玲的？都市的、白领的、小资的张迷们，又将会看到一个怎样的版本？本报记者日前电话采访了许鞍华。经过王安忆、许鞍华和演员焦媛的共同演绎之后，《金锁记》已没那么灰暗、没那么绝望、甚至有些温暖、欢欣和青春未逝。
文/本报记者 龙迎春
爱
张爱玲
PK掉《时时刻刻》，选择了《金锁记》
广州日报：许导不是第一次接触张爱玲了，第一次执导舞台剧又选择了《金锁记》，有什么渊源吗？
许鞍华：我跟高志森认识几十年，他一直叫我做舞台剧我都没做，这次他又跟我说，说是有两个剧本让我选，《时时刻刻》和《金锁记》，我就选了后面的，这出戏正好是比较小规模的，我觉得可以做做看。
广州日报：为什么不选《时时刻刻》，这部电影当年拿下金球奖并成为奥斯卡的大热影片，作为一个电影导演也许会感到更亲切？
许鞍华：我一直都很喜欢王安忆的小说，能够合作，觉得很有缘分，而且她有一个现成的剧本，所以就顺理成章选择了。
广州日报：王安忆说，她看你导演这个版本距离上海话剧中心的版本已经有五年，感觉像在看别人的东西，感动不已。她很欣赏你，说是能看到你的追求在其中。你当初是怎么设计这出戏的风格的？
许鞍华：我跟美术总监梁彦浚谈过，他说希望这出戏的舞台是做得比较虚一点的，不想落到实处，原来我们还设计过用幻灯的形式来做背景，但后来连这个也取消，只有灯光和简单的背景，就是王安忆说的简洁写意的风格。我的考虑是，背景是虚的，其实更便于演员表达和交流，但表演就必须是写实的，这样虚与实的结合，才给了观众以及演员透气的空间，没有那么满。
广州日报：据说你对自己之前的电影《倾城之恋》和《半生缘》，好像都不满意，为什么？
许鞍华：我1984年的《倾城之恋》和1997年的《半生缘》都不成功，(笑)《倾城之恋》有影评人很可怕地说我是“一次勇敢而大胆的失败”，《半生缘》好像观众喜欢多一点，但还是有人说我“糟蹋了《半生缘》(记者注：此为林奕华语)，所以我对张爱玲其实是蛮“惶恐”的，比如她的色彩意象的电影呈现就非常困难，比如说她写野火花红得不可收拾，你怎么拍？
广州日报：这一次舞台版反倒解决了这个问题？
许鞍华：一般来说电影中有些对白是像日常生活中人们的对话，舞台上的台词则可以比较风格化地讲内心的历程，所以焦媛要大段大段地背原著中的语句。拍电影的时候，我们到处找景，大量的物力人力都没有办法把张爱玲写出来的当时的上海和室内的光线拍出来。就算拍出来，也没有读者的想象那么好。可是在舞台上，可以很自如地从实到虚，再回到实。很自由的空间。
赞
王安忆 彻底删掉儿子的故事，补加长安两场戏
广州日报：王安忆对故事的改编有多大程度的改变？我知道有一些张迷是一字不动的，林奕华无论是改编电影《红白玫瑰》还是舞台剧《半生缘》，都坚持台词一字不改，可他后来也承认李安的《色，戒》让他看到了李安。
许鞍华：我是张爱玲的粉丝，也是王安忆的粉丝，我觉得她们是不一样的。这次的剧本，有可能是一次张爱玲和王安忆特质的结合。如剧本里特别突出了七巧女儿长安和童先生的关系，小说里面这是短短带过的，戏里面却加出两幕来。如果不是王安忆，别人是没有办法去补这个空缺的。这样一来，七巧封闭幽暗的世界之外的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便被展开了。
另外，王安忆最大的改编就是彻底删掉了曹七巧儿子长白的戏，而只保留了女儿长安的。如果让我选，也会选长安的，因为她的故事中仍然有一些美感，一些失去了的快乐的感觉；而长白是永远不会快乐的了，只会一直堕落下去。
广州日报：原著非常压抑和绝望，灰色得令人透不过气，你的舞台剧还是这个基调吗？
许鞍华：《金锁记》的故事是很灰色和绝望的，但这也是张爱玲写得最好的小说，她以一个非常科学的眼光去看一个女人，从一个青春的、有梦想的少女到一个因为情欲得不到满足而扭曲的母亲，这种对于人生的深度解析，真要放在舞台上，观众其实未必喜欢。所以我在动作和节奏上会更快一点，没有那么沉闷，把曹七巧处理得更像一个正常人。开篇会从她聪明、活泼、要强的少女时代开始，下半场王安忆增加的戏份也很好看，长安的戏会比较轻松一点，正好衬托曹七巧的黑暗和绝望。
广州日报：因为前两次电影上的经验，会担心张迷的反应吗？
许鞍华：在香港演了14场，观众好像都反应不错，这个是比较大众一点的张爱玲，局限的张迷也许会不喜欢，觉得张爱玲应该更艺术而不应该大众化。但其实张爱玲恰巧是大众化的，她写的东西绝不艰深，她所写的其实就是男女之间的关系，华丽精巧的调情以及一切的世态人情，当然，她文字华丽，技巧精湛，观察独到，是个天才型的作家。
惜
焦媛
七巧的低俗和泼辣，她拿捏准确
广州日报：怎么评价焦媛的表演？
许鞍华：焦媛的表演非常好，曹七巧其实是跟她有很大距离的，时代背景完全不同，而且她还要从年轻演到老年，但她本身是非常年轻的演员，台词也很重，她的表演，情感的张力特别大，以前她演的东西我也看过，但没有跟她本人差距这么大的角色，她的功力和她这些年来一直在舞台不停出作品是有关系的。在香港演出时，《文汇报》说她是全剧最出色的，七巧的低俗和泼辣都拿捏准确。
我觉得焦媛跟我自己有点像，都是在观众能够接受的位置做前卫的尝试，在传统和前卫的中间路子上走，比较小心。
广州日报：男主角尹子维呢？
许鞍华：他是个ABC，刚从美国回来时，连中文都不会讲，但后来自学中文。原来也担心他，但是他也演得很好，他妈妈是当年邵氏的胡燕妮，爸爸是演员转导演的康威，也是演艺世家，所以也是有表演基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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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下下》不色情不暴力
能让息影13年的周慧敏银幕复出并不容易，她在接受采访时透露，要满足5个条件2个要求：好剧本、好角色、好题材、好导演、好合作，而且档期适合、拍摄地点就在香港，不会影响到现在的生活模式。这些条件难得地凑合在一起，就是许鞍华的《上上下下》。许鞍华也笑说，一个演员喜欢角色和剧本就会动心，这不是友情能打动的。
广州日报：在报纸上看到，你带周慧敏去同性恋酒吧体验生活，准备开拍同性恋电影《上上下下》？
许鞍华：我是带周慧敏去过兰桂坊知名女同性恋派对，但这出戏被说成是同性恋电影其实并不准确，它和《天水围的日与夜》、《天水围的夜与雾》一样，其实是我一直想拍的反映香港女性的三部曲里的一部，只不过在这出戏里，周慧敏和吴君如扮演的角色巧好是同性恋而已。其实拍这个三部曲我想很久了，因为没找到投资，才搁置那么久。
广州日报：剧本是谁的呢？
许鞍华：香港一个编剧杨漪珊的，2008年她刚刚跟邱礼涛合作《我不卖身我卖子宫》，之前还有同样根据她的学术论文改编的《性工作者十日谈》，剧本有很强的现实性，这是一个写中产阶层女性的作品。
广州日报：据说场面会很大胆，有激烈床戏，这样的题材可能无缘内地。现在内地很多导演都改走商业大片的路线了，但你却一直坚持走并不大众的路线。
许鞍华：但这出戏绝对没有色情没有暴力。我们计划11月1日开拍，12月底结束，大概明年年初或者晚一点推出，能不能进内地不知道。我的电影其实很大众，一点都不艰深，说到大片，谁都想拍，但是大题材没有适合我的，古装片对我来说很有距离，情绪不能接近，我更愿意拍我感觉得到的东西，就像刚才说的，我其实和焦媛有点像，一直在大众和前卫之间选择比较中间的道路，但都是以女性为中心和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