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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冒险家》意识流击溃我的耐力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5月28日00:06  新浪娱乐

  这个戏的创作难度和表演难度蔚为惊人。剧作者把犯罪心理学上著名的“斯德哥尔摩情结”搬上话剧舞台,绝不是一般的戏剧人愿意并且能够尝试的。我们已经太过于习惯在话剧中释放笑声、倾注泪水,至少是走进一个有意思的故事,但是《斯德哥尔摩冒险家》和创造它的冒险家们,坚决地谢绝了一切迎众行为,把戏剧交还给舞台上那个与众不同的异类,讲述着与绝大多数、甚至是所有人都不一样(当然也就不一定能体会)的生活与情绪,他只想酣畅淋漓地表达他自己,用迥异的(而不是相似)戏剧情境给你共鸣。这种先锋的、独立的、创造的、如在悬崖边固执击吼的戏剧精神的直立与践行,是我对该剧的赞赏所在。

  更多的则是挑剔。事实上,上面的激赏本身,已经包含着批评。尽管我这样一个话剧迷,已经自认为修炼出所谓海纳百川的本领(一点自恋),努力宽容一切戏剧手段的呈现样态,但是当观众的尊严真的被赤裸地漠视和戏弄以后,容忍变得艰难了。我明知道这个戏不是瞎胡闹,一定有深刻的思想,甚至,也提前做好功课,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作了必要的了解,也把海报上艰涩幽深的主题提示读了两遍,可是,仿佛是被磁场排斥(而不是吸引)一般,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舞台上越来越放纵的意识流表演,触摸着越来越支离破碎的剧情,审美的耐力逐渐被击毁,继而荡然放弃思考。这在我的观剧经历中是少有的。没错,明知道你有思想,可是我不愿意思考,因为我被你搞得太累了,太麻了,甚至有点怒了。从现场效果来看,我的这种反馈应该可以代表一部分观众,应当引起创作者的反思。

  被绑架的小拉,与绑匪之间对立而依存的悖论关系,是斯德哥尔摩症的根源所在,里面存在着对抗、宽恕、救赎、释放、扭曲、皈依以及良知等等太多可供挖掘的关键词,至少,在女孩困顿无助绝望之际受到绑匪的恩惠与体贴,继而对其顺从依赖甚至相恋,尤其是事后为其作无罪辩护这一核心情节,具有无限饱满的感动基因。可悲的是,剧作者太喜欢自说自话自娱自乐了,他让小拉如一具僵尸一般蜗居在那个小小的狗窝里,体态臃肿,表情愚痴,动作老化,使观众对其丧失了起码的悲悯与关注。而对受害者遭遇与心理转型的阐释,也放肆地阉割掉了基本的叙事法则,一切由绑匪麦芒完成人格转述。由于形体的、语言的、心理的巨大反差作用,观众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庞然大物就是小拉,以至于这样一个斯德哥尔摩症患者的形象,基本被忽略和淹没掉了。整出戏更多地变成绑匪麦芒的个人秀,张冠李戴的言说、没有来由的悲伤与愤怒,构成了松散型的情节走向,叙事积木全线塌方。人病了,但为什么病的,症结何在,怎么治,都没有给出合理的解答,至少没有解答的诚意。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下,要求观众的情感进入和思想迸发,是牵强的。

  剧作对于斯德哥尔摩症的解读,至少预留出两条线索,一是绑架事件本身,二是媒体机器对新闻人物沙文化的诱导与曲解,对真相的绑架。苛刻地说,第一条线索没有讲明白,第二条线索没有说饱满。尽管宣传提示上将对媒体的批判性作了重点阐释,但回归到剧作本身,似乎并没有深度彰显,主持人有限的凌乱插入的对话,影响了社会性的紧密深掘。观众的“看杀”劣根也基本没有得到关照,现实性和批判性成为败笔。观剧结束后,在反思全然消解、不愿再回眸一顾的同时,浓密的畸形变态场景,却争相狰狞于满目:随地吐出的口水、施绑的过程、恋足癖、精神洁癖、脱裤子、吞吃垃圾,尤其是戏说西游和麦芒自我幻想为被煮的鸭子掏心扯肠痛快自残的情节,让人脊背发冷、青筋崩裂。我感到当时小剧场一派窒闷,压得我喘不过气,大口呼吸了几口,一度渴望逃离现场。在西门庆、凤姐、著姐受捧的今天,该剧顺应历史潮流,堪称审丑经典。

  戏剧的本质是文学,是人类灵魂安藏的地方,应该给人美的力量,给人以慰安和希望,让悲观者前行,让不幸者含笑。即使你讲的是变态和畸形,揭示的是丑陋与肮脏,但这些永远只是真善美的背面和反衬,绝不能成为表现主体。当然陈明昊扮演的麦芒是可爱的,尽管畸变,我们似乎并不烦他,仍然对他抱有一点点怜悯的俯瞰,但相信谢幕以后,这个形象不会再出现在观众心灵深处最需要的地方,当我们的内心同样出现类似畸变,需要正直的手去牵引和救治的时候,那个人决不是这一个麦芒。

  顺嘴说一句,听完剧中黑帮歌手的吉他弹唱后,我再也不想吃荷包蛋了。

  石彦伟(文学编辑)

  评分: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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