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娱乐讯 4月27日至29日,国家京剧院去年创演的新编清装戏《曙色紫禁城》将登陆长安大剧院。知名京剧老旦袁慧琴将有血有肉地颠覆慈禧这个百余年来在中国各类文艺作品中的绝对反派人物。
袁慧琴主谋“慈禧”唱京剧
跋扈、变态、无常、愚昧、守旧、顽固、残忍、误国,甚至是丑陋,一百多年来,慈禧给几代中国人留下的都是这类印象,在中国内地的影视剧中,慈禧也都是这类形象。可国家京剧院创排的《曙色紫禁城》却打破了描写慈禧的固有模式。
这出戏是根据香港话剧团的《德龄与慈禧》改编的,改编者正是这出话剧的原作者何冀平。自打1988年北京人艺推出《天下第一楼》,编剧何冀平便声名鹊起了,可从没听说过她会写京剧,这回能说动了她冒险玩儿一把京剧的,就是迷上了慈禧这个角色的袁慧琴。
那是香港话剧团来北京演出《德龄与慈禧》,袁慧琴看到一半就想把“这个”慈禧搬上京剧舞台由自己来演。她当晚就四处向朋友打听谁有何冀平的电话,然后按照她湖北人“九头鸟”的性情,直不楞登的就给何冀平打去了电话,还愣是把从没写过京剧剧本的何冀平说动了心。
这个慈禧“变脸儿”快
袁慧琴创演慈禧这个人物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头一回是1996年在《火醒神州》里扮演慈禧。说起这两个“慈禧”,她直截了当地说:“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怎么个不是一回事儿?《曙色紫禁城》里的慈禧“她是个人了”。看看这个慈禧吧,袁慧琴刻画出来的的确是个“人”——一个性格多样的人。
这个慈禧依然跋扈,她仅因为御膳房的小太监说了句“明儿个老佛爷再试试”,就觉得一个奴才敢安排“我明儿个吃什么”,便让小太监“自己打十个嘴巴,滚下去”。可一转脸,她又吩咐李莲英:“给他长四两月银,调进大内当差。”这就是她的多变吧。袁慧琴认为,慈禧是习惯了树威耍威,也学会了让自己活的舒坦,她不会为一点小事让自己别扭老半天,所以她给人的感觉是多变,心思难以捉摸。有了这种对人物的认识,袁慧琴演的“这个”慈禧也就脸变得很快。
说到多变,有段戏很是典型:德龄给慈禧念的外国报纸上提到了康有为,慈禧顿时大怒,周围的人全吓坏了。李莲英借机训斥德龄不该提到康有为惹得老佛爷生气,刚还怒不可遏的慈禧却说:“以后凡是有康有为的消息,必须立刻告诉我。”周围的人还都在忐忑不安、胆战心惊,她却因报上登了康有为的照片,让德龄找他哥哥勋龄来给她照相。这段戏,怒时袁慧琴两眼圆瞪;一转脸,又一脸的平和说起了要照相,好像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没发生过。
这个慈禧是“老小孩儿”
慈禧守旧,慈禧顽固,慈禧愚昧,慈禧讨厌洋人的玩意儿,慈禧不许改动老祖宗留下的一切……这是多年来从史到艺对慈禧的定位。《曙色紫禁城》里慈禧头一回见到德龄时,居然说:“穿着西式洋装,不要行大清的礼了,就行西礼吧。”还夸奖德龄的西式礼“倒也有个模样”,又对德龄的母亲裕夫人说:“我看你这个女儿教得不错,不但懂得礼节,还很活泼。”最后又让“违宫规破了禁令”的德龄“从此后陪伴我留在宫中”。这头一场,就让观众感觉出“这个慈禧不一样”,袁慧琴演出来的慈禧既有着蛮横暴虐的淫威,却又有点“随和老太太”的意思,并非一切新事物都不肯接受。
后面的戏里,“这个”慈禧不但让德龄给她念洋人的报纸、让勋龄给她照相,还下令让太监们撕掉用了几千年的窗户纸镶上玻璃,掀了明朝的金刚地砖换上木地板,宫里拉上电线安电灯装电话,御膳房每天要给她做西点。荣禄被皇后支来上本,劝她别改了宫里的规矩,她反倒让荣禄去为她安排坐坐火轮车。荣禄搪塞她“我再去和朝班商量商量”,她说:“商量什么,就这么定了。”荣禄又说:“可我说了不算哪。”慈禧却说:“可我说了算哪。”袁慧琴活脱儿演出了个老小孩儿。
这个慈禧是个“女人”
说慈禧是个女人,这不废话吗?可过去从书里戏里影视里看到的慈禧,基本没有活人的气息,更别说是个“活女人”了。袁慧琴演的这个慈禧不但是“活女人”,还是有恋情的“活女人”。
让荣禄去找老佛爷上折子,是李莲英给皇后出的主意,因为老佛爷和荣大人是青梅竹马,因为老佛爷还一直在怀念当年与荣大人的那份恋情。于是,就有了荣禄进宫去见慈禧的那场戏,就有了慈禧对荣禄的表白:“我是个女人,我要有人疼我爱我,有人给我搭荫遮日,有人为我抵雨挡风。”就有了慈禧的倾诉:“我这儿没有一个亲人”,“我早就麻木了,丈夫也是别人的丈夫,儿子是假的,下人当你是木偶,所有人都是当面奉承背后骂你,每天听的、见的都是假的,我早让这深宫后院给憋死了。”一个闭锁深宫的女人数十年来内心的压抑、苦闷、心酸和对爱的渴求在那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明明白白地写在袁慧琴的脸上,流淌在她的声调里。此时的慈禧竟会让观众感觉是个可怜、可悲的女人,是无情、残忍的封建制度的受害者——虽然是她在极力维护着这个制度,是她在用这个制度残害着所有的中国人,但她同时也在残害着自己。
袁慧琴说,其间有段戏,是慈禧对荣禄说:“你看那是同治帝小时候玩的小白兔,红眼睛,短尾巴,一拉这条绳子,它就会吐舌头……”导演要她尽量感情内敛,这样才符合慈禧的身份和被压抑已久的性情,才能与之后的情感宣泄有所递进。于是,袁慧琴把慈禧此时的表情和声调都表现得淡淡的。而恰恰是这种“淡淡的”反而让观众感受到了这个女人内心的痛苦。
“给京剧注入新鲜血液”
若说这出《曙色紫禁城》的风格是什么,从心底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清新”。
三十年来,京剧艺术家们一直在尝试革新、发展,一些以《曹操与杨修》等为代表的古装戏,以《华子良》等为代表的现代戏获得了成功,但这样成功的新编京剧实在不多。有些“创新”被批评为话剧加唱,有些“创新”只是所谓大制作的外壳包装,京剧还能否创新?该怎么创新?一直在困扰着极力想让京剧走出低谷的人们。
对此,袁慧琴认为,若再不给京剧注入新鲜血液,京剧就真的要成“博物馆艺术”了。如何“注入新鲜血液”呢?什么才是能跟京剧的“血型”相符的“新鲜血液”呢?她有句话说得好,首先要“出新不出圈”,许多不成功的创新,主要问题是“出圈儿”了。其次,要有时代感,要符合当下观众的审美情趣。她说,多年来,她一直在力图使自己的表演贴近时代,即便是演传统戏,也要尽量使自己刻画的人物在情感表现方面贴近现代观众,在表演风格方面不让现代观众感到隔膜、老旧、死板。也因此,袁慧琴被她的粉丝称为“时尚老旦”,更有人说,袁慧琴是京剧界的斯琴高娃,她演的慈禧、佘太君、萧燕燕等等都有一股气势,特别大气,总让人想到斯琴高娃演的孝庄。她自己说,也许我真的受了斯琴高娃老师的影响,学到了一点东西化在了京剧表演中。
说回到《曙色紫禁城》这出戏,袁慧琴说“艺术作品最打动人的一定是人性”,所以,她要演出“这个”慈禧的人性,于是,“这个”慈禧的身上就有了不少“暖色”。她成功了,这出戏在北京大学演出后,一些过去从不爱看京剧的大学生对她说:“这个慈禧太有味道了,性格太丰富了。这样的京剧,我们肯定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