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安吉拉-乔治乌新时代歌剧女皇
安吉拉-乔治乌（供图 上海大剧院）
本刊记者 李乃清 发自上海
“Ah-huh！Hello！”
见到满座中国记者，首次来沪的安吉拉倒是自来熟，上扬的声调透着满腔热情，一下颠覆了外界传说中的冷傲形象。
46岁的安吉拉活跃于世界顶级舞台，是当今少有的集唱功和美貌于一身的歌剧名伶，从《茶花女》到《波希米亚人》，从《卡门》到《图兰朵》，她所塑造的舞台形象楚楚动人，被西方媒体评为“继卡拉斯之后最令人感动的女高音，‘歌剧女皇’的第一人选”。
“女皇”自有摆谱的范儿，她多变的个性也是圈内出名的：取消演唱会、把指挥骂哭……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为她招来“地狱天后”的恶名。近日，纽约大都会歌剧院传出消息，安吉拉因不满新一季歌剧《浮士德》的制作，退出表演。“毕竟是我站在舞台上，没人能强迫我。”
除了出演歌剧，安吉拉也偏爱与交响乐团合作举办音乐会，“我喜欢音乐会，像放烟花似的，一个晚上能收集各种音乐珍宝。”2008年，她曾两度将歌声献给北京。“Amazing！北京的道路、楼房就像老式纽约！我怀着敬仰的心情去拜访这座城市，它匆匆忙忙却井然有序，交织着古老与现代的氛围；我还经历了一件难忘的事，音乐会结束后我身体不舒服，一位酒店服务生一直照顾我，我太感动了！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真是个大好人！”
原以为女高音歌唱家演出前会吝惜用嗓，没想到安吉拉13日晚一下飞机便滔滔不绝起来，对此次上海大剧院的独唱音乐会充满了期待。“我要来点香槟，来点烟花，上海的感觉非常现代，我也很现代！”
“这姑娘太不可思议了”
罗马尼亚的小镇姑娘安吉拉，在爱唱歌、又会弹琴的姐姐埃列娜的带领下，走上了艺术之路。
“来吧，吉娜(安吉拉的昵称)，为我们唱一曲！”年仅6岁时，小安吉拉已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每当幼儿园老师这么叫唤，她便和姐姐表演起二重唱来。
中学时，安吉拉进入音乐学校，开始了系统的训练。“那4年，我严格遵从米雅的教导，但18岁起，我决心自作主张，不再听从他人的指导建议。对我而言，直觉就是上帝，指引我的言行，对我有最好的安排。”
米雅是安吉拉人生中惟一的授业恩师。在她的精心提点下，安吉拉的艺术潜质被充分挖掘出来：17岁时已在电台录过音、在荧屏上亮过相；在被布加勒斯特国立音乐学院录取前，安吉拉已能应付那些“只唱不说”的大歌剧了。
大学毕业后，安吉拉第一次站上了歌剧舞台——饰演《波希米亚人》的女主角咪咪。她声情并茂的演唱博得了听众的热烈欢呼，同年，她还摘得了贝尔维德莱国际声乐比赛的桂冠。
1989年12月罗马尼亚爆发政变，刚在艺术上崭露头角的安吉拉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向西方进军的良机——那里有展示才华的更大舞台。尽管当时她已与初恋情人、罗马尼亚工程师安德烈结婚，名字也从安吉拉·巴尔拉库改为今日的安吉拉·乔治乌。
1992年，安吉拉终于得到英国的邀约，到伦敦科文特花园皇家歌剧院试唱。举目无亲的她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略显土气的新衣站上科文特花园辉煌气派的歌剧大厅，心里充满忐忑。
顺利通过试唱筛选后，剧院艺术总监当即决定提供她最擅长的咪咪一角，但安吉拉自己却主动要求出演莫扎特歌剧《唐璜》里的采琳娜。她以动人歌喉和传神的表演重现了那个天真无邪又略显稚嫩轻浮的农家女，迈出征服西方的第一步。
1994年年末，科文特歌剧院推出新制作的《茶花女》，由身经百战的指挥大师乔治·索尔蒂执棒，安吉拉将首次出演薇奥莉塔一角。就在不久前，她的前辈卡纳娃刚推出新录制的《茶花女》唱片，盛名之下口碑平平，人们急切期盼一位新秀站上歌剧舞台……当时英国广播公司甚至取消了既定节目，临时决定对此次首场演出进行实况转播。
安吉拉的演唱令见多识广的索尔蒂也为之动容，从起初的轻佻放荡到第二幕的悲痛欲绝，直至最后的孤绝哀怨……她将薇奥莉塔的凄惨一生演绎得入木三分。彩排中，年逾八旬的索尔蒂激动得老泪纵横：“我已泪流满面，不得不出去一下，这姑娘太不可思议了！她无所不能！”
与此前歌剧舞台上那些唱功尚可、腹宽体胖的茶花女相比，嗓音清澈、身材修长的安吉拉简直美得令人发颤，人们仿佛找到了小仲马笔下人物的化身，纷纷为她流下怜悯之泪，评论家形容她的演唱“犹如融化了的巧克力那般平滑柔软，令人心醉神迷”。这次演出空前轰动，顷刻间为安吉拉赢来国际声誉，媒体放言——“新星诞生”！
卡拉斯一样的“全能女高音”
一唱成名后，安吉拉成为这个时代“茶花女”的代名词，频频受邀前往世界各地的歌剧院和音乐厅演出，更被不少人封为当今的“PrimaDonna”(歌剧头牌名伶)，而这个令人垂涎的头衔长期以来只属于已故“歌剧女神”——“不朽的卡拉斯”。
的确，安吉拉与卡拉斯一样拥有惊人美貌：明眸皓齿，鼻梁高挺，性感的嘴唇常挂着迷人微笑。而且，她在舞台上所饰演的角色范围之广也毫不逊色于卡拉斯：情感起伏极大的薇奥莉塔、柔弱温存的咪咪、风骚放荡的米卡埃拉(《卡门》)……这些性格、身份大相径庭的角色，她都驾驭自如，得心应手，既擅长戏剧性的抒情女高音，也能将华丽的花腔唱得扣人心弦。
除却禀赋，安吉拉也懂得合理地用嗓，绝不随便接下与自己嗓音条件不符的角色。“我只选择适合自己嗓音条件的角色来演绎，普契尼的歌剧具戏剧张力，他为女高音量身定制了各种性格鲜明的角色，让我更容易理解和表现，我几乎唱遍了普契尼的作品！”
对于各种角色，安吉拉表示，“所有的我都喜欢，就像读一本本不同的书、在博物馆欣赏不同的画作，我常常被其中不同的美所感动……”去年，她刚尝试了契莱亚的《阿德里亚娜o莱科芙露尔》，首演得到英国《观察家报》的赞誉：“很难找到比安吉拉·乔治乌更适合这个角色的人了。她天生就是个演员，可以将一幕难以想见的死亡场景表现得令人心碎，那曲标志性的咏叹调《可怜的花》让人无法忘怀。”
正处于歌剧演绎巅峰的安吉拉，如今依旧保持着强劲势头，她在北京演出时，美妙歌喉与激情表演令观众大开眼界。此次在上海演出，除了献唱人们熟悉的《波希米亚人》、《乡村骑士》、《爱之甘醇》中的经典曲目，她还加入了德沃夏克的《月亮颂》、拉丁民歌《繁星闪烁》等歌曲，“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听到我新的东西，我会给大家一个惊喜。”会不会再次唱起男高音代表作《我的太阳》？她调皮地笑笑，“你喜欢吗？喜欢我就唱！”
歌剧界的小贝夫妇
1994年，安吉拉在科文特版《波希米亚人》里出演咪咪一角，原本拿手的角色，她却未能发挥出平日的高水准——因为她真的爱上了“鲁道夫”！
“鲁道夫”的饰演者是被称作“第四男高音”的意大利裔法国美男子罗贝托·阿兰尼亚，彼时他刚失去罹患癌症的妻子，安吉拉与他在排练中坠入爱河。同年，在那场广受赞誉的《茶花女》演出中，他饰演男主人公阿尔弗雷德，舞台上的爱情二重唱，成了他们情真意挚的宣泄。
采访期间，安吉拉深情回忆道：“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有命中注定的感觉，仿佛电影里的场景。两个年轻歌剧演员会在真实生活中相爱？以前歌剧界从没发生过！”
1996年4月26日傍晚5点半，安吉拉与罗贝托在美国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完日场《波希米亚人》后，经纽约市市长主持，在台上举行了令人始料未及的“闪电式婚礼”。一时间，两人成了报刊的封面人物。
婚后，这对歌坛的“金童玉女”一起演绎了多部歌剧中的爱情故事，2008年6月20日，夫妇俩还在纽约展望公园上演了一场深受好评的露天音乐会。
两人做派高调，被坊间戏称为“歌剧界的小贝夫妇”。有报道称，他们的随从之众仅次于拳王泰森，演出前几星期，已有大批亲戚占据酒店套间。“金童玉女”特立独行的个性还曾被乐评人乔纳森·米勒讥讽为“把咪咪和鲁道夫演绎得如同美国电影《雌雄大盗》”。
除了“歌剧女皇”的追捧，安吉拉一直以来也是圈里个性桀骜的话题女王。1996年出演《卡门》，导演要求她戴个亚麻色假发套，她拒绝了，一直闹到剧院总经理沃尔佩那里。“头套就一个，随你，戴，还是不戴？”安吉拉不买账，最后以一袭斗篷尽可能地遮住假发套才平息了这场风波。忆起当年的强硬，她得意地大笑：“那身装扮可是我自己设计的！对我而言，不畏权势坚持己见，这也是一种革命！”
婚姻中，安吉拉掌控一切，丈夫只能小心翼翼地配合她。近年，两人“妇唱夫随”的婚姻格局遭遇暗礁，2009年对外宣称他们已正式分居。没有外遇和绯闻，只是对艺术和生活态度的分歧，“男人通常不喜欢比自己成功的女人站他前……过去10年间，我们各自90%的曲目是在一起合作的，我俩演的对手戏太多了。我决定有个突破，找别的男高音合作，罗贝托也尊重我的这种选择。”
安吉拉早已选好下一个合作的男高音：多明戈。此次来沪与她合作的特邀男高音史蒂芬·波普刚刚摘取世界多明戈歌剧比赛头奖，也是多明戈第一时间向她推荐的新秀。波普年仅24岁，但演出合约已排到了2014年。
采访最后，安吉拉表示：“我和罗贝托和好了！经历过那些不怎么美好的阶段，我们都明白：真爱不可轻言放弃。”这多少让人想起他们在《茶花女》中的爱情二重唱：让我们远离巴黎/我的挚爱/同步人生/共偕白首/过往的哀伤终将得到补偿/青春的红润会重现你脸上/生命的气息光照你我/未来的岁月笑语晴朗！
(责编： 饺子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