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处 初心不摇
《京剧》总导演蒋樾不过有一种批评是蒋樾无法接受的。
有电视制片人连续撰文指摘《京剧》,尤其斥责《京剧》批判不深刻、没能脱离主流艺术历史观云云。蒋樾觉得十分可笑,“你有平台有资源,也完全有能力做一个(纪录片),为什么你不在自己那儿来一个长的?你想批判谁就做吧,你不做,我做完了你跳出来骂我。”
蒋樾在拍《京剧》之前,已经是中国当代最具代表性的纪录片导演之一,是中国新纪录片运动的重要人物,他的作品如《彼岸》、《我们的土地》、《幸福生活》关注的都是普通民众的生活,总结蒋樾这类作品的创作动机,其中不乏对“国家真正意义上的进步”的期待,他认为这尤其需要“真诚的态度、实际的推进”。因此,后一种批评者藏在文字后的用心,让蒋樾很难受。
这个时候,还是京剧界给予了蒋樾无保留的支持,曾任中国戏曲学院副院长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钮骠老先生担任了修订版的总顾问。
蒋樾谈起来显得十分感慨:“我到老爷子家里去请教。怹(北京方言,“他”的敬称)非常认真地做了很多工作,而且前一天为了查资料熬到半夜两点。我必须请怹担任总顾问,才对得起老爷子的无私付出,但也担心会让怹受到争议,没想到钮骠老师立刻说‘我的荣幸’。我特别感动。我当时心情也不好,那天又是风又是雨的,还下雹子,老爷子这一下儿给了我很大力量。”
钮骠看到蒋樾状态不是很好,先是肯定《京剧》“瑕不掩瑜”,然后老先生一拍胸脯,说:“爷们儿给你戳着!”
《京剧》第七集拍的是《江湖》,到后来,京剧的“江湖”没了,成了永远的记忆。银发儒雅的钮骠更已久在学院,但他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仍然闪现着京剧人不减的江湖豪气。
《京剧》剧照钮骠认为《京剧》“瑕不掩瑜”——瑜,美玉也。但蒋樾却把《京剧》比为一块“砖”,他不是自我谦虚,而是的确渴望“引玉”。
《京剧》遭到争议后,一些资深戏迷开始推荐心目中最好的戏曲纪录片,百分百地都推荐了《粉墨春秋》,还有一些戏迷推荐《昆曲六百年》。
他们并不知道被奉若经典的《粉墨春秋》正是蒋樾十年前的作品,而《昆曲六百年》的总导演陈丽,是蒋樾的妻子,也是纪录片《京剧》的采访导演。
《粉墨春秋》是蒋樾抛出的第一块砖。
蒋樾说:“十年前我和段锦川几个人就希望有更多人做京剧的片子,十年过去了,玉也没引来,至今没有一部京剧的纪录片得到有效的传播,我们就又动手了,至少实现了把京剧推向公众平台的想法,但还是抛砖引玉,不尽人意之处,真地盼望再有新作品来完善。”
蒋樾这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央视纪录频道的平台广阔、观众广泛,他和团队首先确定的就是“这个片子要通俗、好看。让普通观众有兴趣、能看懂。专业型的京剧电视节目其实有戏曲频道更专业的编导在做,这个纪录片是给更多普通观众看的。”
《京剧》对唱念做打舞的技巧展示得不多,基本没有整段的表演、唱段。蒋樾最喜爱的“口述历史”也削减了。蒋樾表示,做《粉墨春秋》的时候没有考虑播出的问题,但在实际播出中,电视观众换台的频率是3秒,而如果纪录片的人物口述超过30秒,正在观看的观众就会换台。也就是说,所有电视节目都渴望在3秒之内抓住观众,而超过30秒的口述内容将会使已有观众大批流失。
蒋樾还考虑到和国际接轨的问题。很多戏迷批评《京剧》作为纪录片不该大用“再现”手法,但蒋樾解释“我当然希望能实拍,但京剧早期的文物、影像都很少,例如程长庚只有2张图,谭鑫培故居里面也比较杂乱,新艳秋留下的影像资料根本满足不了高清制作需要。而再现拍摄其实是国际上非常流行的。并且世界公认的第一部纪录片《北方的纳努克》就是再现拍摄的,因为发生过的事情再也没有了。”
蒋樾还对再现拍摄手法做了独特的处理,他改变了国内常见的“遮掩模糊”再现,他让演员大方面对镜头,但并不只是再现人物,而重在用真正写意的镜头去传递京剧的美。蒋樾把京剧场景,搁到生活里边来,甚至在游轮上、山上,他想让观众感觉到京剧离我们生活不远,也感受到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京剧》剧照
《京剧》剧照《京剧》是纪录频道继《舌尖上的中国》之后,推出的再一部重点立项的大型原创纪录片,蒋樾也曾琢磨过《舌尖上的中国》:“戏迷还不一定都会唱戏,但每家每户都有会做饭的人。如果说《舌尖上的中国》拍得很成功,就在于陈晓卿没带着编导拍厨师做菜分几步,而是用人和故事让观众记住了美食。抓鱼的家族、做豆腐的母女、想去远方大湖钓鱼的丈夫……”
蒋樾从一开始就没想按照京剧史论去做片子。《中国京剧史》厚厚的四大本,第一次印刷只有几千册,在蒋樾看来,那是专业研究领域的事儿,纪录片《京剧》不能做成京剧史,文化传播不能等同于学术,他一心想找到能打动人的命运和情感:“比如‘十全大净’金少山、‘梨园少将’潘月樵。戏迷的确更关注嗓音、唱腔、演剧风格,但艺人命运的起落、他和时代的关系更有感染力,因为在这一点上,全世界都是相通的,都能看懂。”
一生不羁、震动梨园的金少山在生命的最后岁月一贫如洗,59岁寂然病逝,死后只能头枕半块砖头、身卧一片芦席。京城伶人集资认捐,才让金三爷葬在位于今天北京陶然亭公园一带的“剧界同人义园”。这令人唏嘘的命运使许多观众为之落泪,也记住了这位“十全大净”的艺术魅力和京剧舞台上慷慨悲歌的霸王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