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摄缘起
2005年的4月，制片人齐为民来找我，希望我给他拍摄一部关于在黑龙江齐齐哈尔市扎龙自然保护区内一个孤岛——赵凯屯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师的电影。这位老师叫曲凤琴，曾被评为黑龙江省十大优秀教师，还被邀请参加2005年中央电视台教师节晚会的录制。
扎龙自然保护区是一块湿地，赵凯屯位于湿地中央，至今没有通电，交通极不便利。除了冬季借助结冰可以把小型农用车开出来，其他的季节岛上居民很难出岛。如果夏天淌水走出来，一个单程得三四个小时。岛上三十多户人家，有一个混班制的小学，曲凤琴是那里唯一的老师。曲老师教的学生每年考试的优秀率在全乡都名列前茅。
在编剧写出剧本的初稿后，8月份，我又到齐齐哈尔采访曲老师。我陪着她从市里淌水走回孤岛。我们在浅水里走了四个小时。我还在曲老师家住了一天，跟她交谈，了解到她的生活和工作。这次采访消除了我和曲老师之间的距离，让曲老师非常信任我。看到她的工作生活环境这么艰苦，我问她有没有想到过调到市里工作的想法。曲老师告诉我，区教育局曾经调她到乡中心小学，因为孩子们舍不得她，到她家哭着挽留她，最后曲老师放弃了调动。曲老师给我说的这件事给了我启发。回到北京后，我根据这件事进行构思，对原剧本进行修改，确定了拍摄需要的剧本，片名定为《考试》。
全片投资为150万人民币。
二、影片的特点
1、完全由原型本人和非职业演员出演
非职业演员在纪实风格的低成本电影中并不新鲜。但我的这部影片是曲老师自己演自己。不仅如此，她的丈夫、女儿、学生、学生家长全部是自己演自己。除真人外，屯长、区教育局长、大学宿舍管理员启用了非职业演员。
我在采访曲老师的时候，随身带了一台DV摄像机，把采访的过程纪录下来了。我发现，曲老师在摄像机镜头前并不紧张，轻松自然。当时我就考虑准备请曲老师本人和她的家人以及学生、村民来出演。我跟曲老师谈了这个想法，她没有答应，担心不能胜任。我在修改剧本时依然做请他们出演的准备。比如，剧本中的人物关系跟生活中一模一样。曲老师本人有丈夫和两个女儿，我们就写她和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的戏，她有五个学生，我们就设计她有五个学生，而且全都是男生。故事发生的所有地点，我也按照生活的真实情况来设计。在人物关系和环境真实的前提下，故事则是我们虚构出来的。
后来，当曲老师看完的剧本以后，同意全家出演。因为剧本中的人物关系和生活中的人物关系完全一样，他们交流起来非常自然，没有任何障碍。
2、诗意的长镜头风格
全片104分钟，103个镜头，最长的镜头3分半钟。长镜头加非职业演员，让熟悉电影的观众很容易想起伊朗电影。但是，我们在设计长镜头时，不仅是纪实风格的需要，更希望有一种诗意的表达。影片的机位几乎不动，但我们设计了丰富的场面调度，尽管镜头没有切换，观众并不觉得累。
岛上没有通电，发电车也开不进去，我们用渔民的小船运了一台10千瓦的发电机上岛。影片中岛上的日景戏全部用自然光拍摄，只有两场夜戏用了这台发电机。正是因为依赖自然光，我们对光的质量要求很高。我们着意用光营造了城市和乡村两个不同的生存环境。
具体到拍摄每个镜头时，我先跟演员讨论好表演的过程，台词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表达习惯加工，但不能违背原意。然后我再把调度的路线告诉摄影师，他再根据光线的情况来确定机位。由于我强调摄影机不能干预演员的表演，所以我们采用了比较多的大全景、远景。我们尊重演员的表演，从不打断。比如最后一个老师送别孩子们的镜头，我并没有要求演员在那里站多长时间才转身往回走，她站多久我们就拍多久，完全跟着她的情绪走。
3、一个电影教师和一所大学的处女作
这部影片的出品单位是南京电影制片厂和中国传媒大学。中国传媒大学的前身是北京广播学院，以培养广播电视新闻和艺术人才闻名全国。2000年以后，北广的电影教育开始起步，到现在，已经可以培养从本科到博士研究生各个学历层次的电影专业人才。《考试》这部电影是传媒大学参与出品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其电影教育的成绩展示。
可以说，这是一部血统纯正的传媒大学的作品。所有主创(编剧、导演、摄影、美术、录音、作曲)全部是传媒大学的老师，相当一部分助理是传媒大学的学生或毕业生。这是一部老师拍老师的电影。
当然，这也是我的电影处女作。我1996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同年到北京广播学院教书，拍摄这部电影之前，我在教学之余，主要为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拍摄电视电影。
因为是做教师的关系，在这部电影中我还融入个人对电影艺术这种形式的思考。比如，这部影片中没有一个叠画、渐隐渐显这样的特技镜头，完全是用“切”来完成剪辑。这是我的一种尝试。电影发展到今天，有110年的历史了，数字技术已经很成熟。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制作我们想要得任何特技镜头。但是，难道这是电影发展的唯一方向吗？电影的魅力只能表现在那些复杂的惊险刺激的特技镜头里面吗？我想证明一下，用最质朴的电影语言和方法来讲故事，就像电影发明之初卢米埃尔兄弟和梅里爱拍摄制作电影那样，这样制作出来的电影是不是同样有魅力呢？
东京国际电影节能将我的这部低成本的电影选作参赛影片，一定程度上是对我们在艺术探索上的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