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小寒
刚刚过去的迷笛音乐节成了时尚青年和媒体聚焦的热点，有五年历史的迷笛音乐节如今已经是北京最盛大的摇滚盛事。策划人张帆是迷笛音乐学校的校长，他今年38岁，看上去满脸的书生气质，文静少言，彬彬有礼，是个看上去跟摇滚根本扯不上边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不摇滚的人，在迷笛音乐学校当了11年的校长，策划举办了五届“群魔乱舞”的迷笛音
乐节，被封作“摇滚新教主”。
校长前传：
想当大明星
张校长现在不称自己是青年，他的书架里有一张镜面被压碎了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他青年时候的样子，留着长发，抱着吉他，满脸深情，酷似齐秦。他说那时候起就喜欢摇滚，和同学组BULES乐队，得过学校歌唱比赛的冠军，觉得李宗盛的歌比肉还要香。张校长说自己年轻时的理想就是当个大歌星，每天在舞台上风光。
他在北京财贸学院的国际贸易专业上了四年大学，因为闹事，最后却没有拿到学位证。毕业后，他自己跑到中国电影文化交流中心从事海外影视引进工作，干了两年，没劲，辞了工作，晃荡着。
1993年，北京有一个迷笛演艺器材高技术中心，经营一些音乐设备，张校长当年看见这些设备就特别喜欢，又没钱买，就每天过去蹭着玩，技术中心卖掉音乐设备的时候，需要对顾客进行培训，所以成立了一个培训部，后来经北京市教委批准，注册了北京迷笛音乐学校。注册半年后，他们就找张帆来当了这个校长当时全校资金只有10万块钱，
如今张校长特别抱歉地说，我可能是全国惟一一个没有学位的校长。
校长忠告：
打开你的节拍器
学校刚开始办，什么经验都没有。张校长不等不靠，四处去找老师，在寒暑假的时间里自己一本本地翻译教材，现在流行乐坛的“新宠”龙宽在当年就是帮张校长翻译教材的一个小秘书。那会儿，是大家摸着石头过河，现在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国内最好的现代乐手，并且非常具备老师的特点：真诚、耐心、会表达、爱压堂、“毁”人不倦。他们有的人已经在学校里教了七八年，张校长说他们在老师这一行里收入是很高的。
“迷笛”音乐学校发展到今天，一共换了四次校址，从双榆树的一个写字楼到上地开发区，在上地搬了两次，又从上地到香山，根据地越搬越大，现在的校园面积有30亩，是最初写字楼里格子间的100倍。
在外人看来，一个专门产生摇滚乐队的学校，里面一定会像花果山一样热闹。张校长澄清说这里安静严谨，自由开放。学校里没有门卫，没有制服，甚至没有大门，学生可以自由出入。在学校里，对学生只有三项规定：不许饮酒、不许打架、11点30分之前熄灯。
学生刚来迷笛音乐学校的时候要么特土，要么特愣，还有留怪头发，扎鼻环、唇环的愤青。在这里学了两年，他们反而不会特别注重外在的形式了。二年级的学生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是搞音乐的了，他们的行为举止变得越来越优雅。
拿起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张校长给我们讲述了他的学生的一些趣事：高虎当年就是个苦大仇深的小孩，可能跟他的家乡环境有关，他跟班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不爱说话,不笑，每天若有所思的样子；夜叉的胡松特别喜欢在半夜的时候发出一声怪叫，平时喜欢伸舌头，他的舌头特别长；至于现在的明星乐队木马公认快要顶替朴树的谢强，当年是一个留小寸头，眼神特单纯的小个子男孩，“在MIDI学校这两年，净长个儿了！”
在迷笛音乐学校，老师告诉学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你的节拍器，无论你是学习吉他还是鼓，节奏是音乐的本质，只有齐整的力量才有爆发力。而整个学校的教学管理制度，也像一个节拍器一样，让学生们的行为越来越规范，越来越纯粹。“迷笛出来的学生和乐队各个乐手之间的配合整齐规整，像机关枪一样。他们的演出中，最容易产生排山倒海的POGO。”
迷笛音乐节：
越来越“伍德斯托克”
2000年5月1日至2日，第一届迷笛音乐节在迷笛学校大礼堂举行，这其实是迷笛音乐学校的学生汇报演出。当时只有几千人到场。
2002年5月1日至3日第三届迷笛音乐节的时候，舞台搬到了在迷笛新校区的庭院里，院子里种了很多果树，空气中飘动着青草的香味。参加此次音乐节的50余支优秀乐队自全国各地，每日观众达到六七千人，英国广播公司BBC及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向全世界广播了第三届迷笛音乐节热烈的现场，媒体评价它为中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露天摇滚音乐节。
2003年第四届迷笛音乐节因为非典推迟到了10月1日至3日，秋天的天空格外湛蓝。来自全国的45支乐队参加了蓝天下的狂欢。那年的音乐节是最舒服的，尤其是夜晚，天上是大颗的星星，地上是一个个彩色的小帐篷，一万多人在音乐中相互握手，欢笑、跳跃、叫喊、冲撞，像梦一样美妙。“I hope someday you will join us. ” 列侬的歌词被写进了宣言，从那一年起，迷笛音乐节已然成为中国最大的露天摇滚盛事。
到了2004年，迷笛音乐节只能更宏大地展开，在北京，似乎还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两万人以上的狂欢，本来要五一期间举办的音乐节一度搁浅。10月1日至4日，第五届迷笛音乐节在国际雕塑公园举行，经历了诸多波折，险些夭折。
然而，迷笛音乐节毕竟是迷笛音乐节，它依然是中国最大的露天摇滚盛事，依然会有3万多人从全国各地来赶赴这场盛会，依然有POGO，有文化，有力量，甚至，发展到今天，参加迷笛音乐节成为时髦青年的时髦事。在音乐节上，你会看到很多名人，比如崔健、何勇、羽泉、安妮宝贝、尹丽川……
音乐节办了五年，乐队越来越成熟，像舌头、痛苦的信仰、木马这样的乐队，已然成了新一代的摇滚明星；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成熟，来看演出的人，从最初的几千人发展到现在的两万人，从圈内人士发展到学生、记者、艺术家、摄影师、小资、白领和普通市民。地摊上的买卖成了一种文化，男生的发型和鞋子越来越有范了，朋克女孩的裙子也越来越迷人。几年前大家看演出，还只是愣愣地站着，现在已经知道如何跟着节奏振臂和鼓掌，几年前的POGO还是横冲直撞，现在的POGO更像是一场饱含力量的舞蹈。听不同风格的乐队，应该有不风格的手势和尖叫方法，如果你搞错了，就像你穿错了衣服一样，会被认为是一件很土的事情。
筹备一场音乐节，其实是一件特别费力的事情，从报批政府到选择场地，到设备租借，到选拔乐手，到维护治安，到音乐节开始的一切吃喝拉撒，张校长都要管。为了让一场狂欢能顺利进行，张校长似乎每天都在定计划、开会、找人，四处奔波。而以前四届音乐节是全免费，张校长每年都要赔钱。今年整个音乐节办下来，学校一共投了大概30多万元，因为地址选在了雕塑公园，收取了一部分门票，今年的投入和回报才基本持平。
“花钱买乐吧！”张校长这么解释自己的动机，他说，“当自己融进这个狂欢的气氛中时，你不会想到自己是一个组织者，就觉得自己是这里面渺小的一分子，和大家有同样的畅快、同样的热情。”张校长在前几届的音乐节上也POGO过，后来发现自己受不了那么强烈的撞击了，于是，现在的张校长在大家狂欢的时候，只是站在人群里，随时和警察、保安、调音师、乐手保持联络，保证音乐节安全顺利地进行。
校长说，今年的迷笛音乐节上，他曾在落日的余辉中远远地观望着音乐节上的人群。舞台上刚刚亮起灯火，乐队在尽兴地演出，底下的观众有的随着节奏晃动双臂，有的人干脆坐在地上静听，铺着带来的毯子，旁边放着啤酒和烟。而远处卖打口和自制T恤的小朋克们正忙得不亦乐乎……他从中看到了自由、美好和人最本质的面貌，这样的场景已经有了伍德斯托克的风气。
“人应该回归到动物，群居，彼此有归属感，喜欢节奏，吃烧烤的食物，只有食欲、性欲和审美。”“现在的人伪装得太累了，音乐节让大家回归到最自然的状态。”
不摇滚的好爸爸
如此热爱摇滚事业的张校长不会在家听任何吵闹的音乐，怕吵到家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读报、上网和请人吃饭。张校长现在一周去学校两次，把自己的别克车放到学校公用，自己有用的时候再派司机开回来，剩下的时间他通常都是在家里做看似轻松实则繁忙的案头工作。只有在筹备新一届音乐节的时候，他才会特别忙，四处与人交涉，不停地开会。一般情况下他晚上很少出门，京城周末夜晚的摇滚聚会，很少能看到张校长的身影。他喜欢游泳，喜欢带着全家人出去玩，从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张校长绝对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张校长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当年被张校长的吉他情歌俘获。他们的儿子三岁，调皮好动，精力过盛。
张校长说他今年带了老婆孩子去MIDI音乐节。平时胆小的儿子看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人居然没有害怕，还特别兴奋。张校长满怀憧憬地说：“我想等我的儿子长到十几岁，也开始变成一个穿朋克服的小浑球的时候，他肯定会为他爸爸举办了中国最大的浑球节日而感到自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