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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地狱》:罗密-施奈德的凄艳拼图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8月13日17:39  东方网-文汇报

  迦陵

  在伦敦读书的时候,某次在电影资料馆的回顾展上,看到了《地狱》的部分残片。亨利·乔治·克鲁佐在1964年的一次野心勃勃的影像实验,也是一次未实现的愿望,像一条搁浅的巨鲸,惊诧之后,留一声叹息。它原是那个时代最昂贵的法国电影,克鲁佐镜头下26岁的罗密·施奈德时而妖媚,时而纯真,不疯魔不成活。彼时,太多人相信,这电影会创造历史。后来果然疯魔,克鲁佐心脏病发躺倒在医院,施奈德精神崩溃,这部被寄望“改变影史”的巨作,终只留下些让人惊艳也让人错愕的片段,成了一幅再也拼不齐全的拼图。

  眼下,导演塞尔吉·布隆伯格和尤山德拉·梅德利亚把和《地狱》有关的往事拍成了纪录片《亨利·乔治·克鲁佐的<地狱>》。克鲁佐留下了85卷总共15小时的素材带,分镜头剧本也在,但是要复原这电影“可能的模样”,终究是不可能的。只是,循着这些凌乱破碎的旧影,是非成败转头空的唏嘘事,还很有的说。

  这是名副其实的《地狱》,克鲁佐的地狱,罗密·施奈德的地狱。1964年,她26岁,事业和爱情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崩溃边缘的姑娘,只是在镜头前满不在乎地笑着,让人疯狂,让人怜惜。那样的美,是一种原罪。

  即便是新浪潮最汹涌的那些年,克鲁佐在法国电影界的地位仍是冲不垮的,事实上,就是这个男人的电影——《乌鸦》、《恐惧的代价》和《恶魔》,给黑色电影标记了地平线。年少气盛,恨不得把法国旧电影连根拔起的特吕弗,也不得不承认,克鲁佐是他少年时的启蒙,在德国占领下的巴黎,他看了不下五遍《乌鸦》,法国解放后,一度被禁的《乌鸦》重新获准放映,他还是会每年去看上几次,直到台词烂熟。

  60年代的头几年,艺术电影这一池春水翻腾,克鲁佐不是不触动的。在1956年的《毕加索的秘密》里,克鲁佐已经尝试和传统的叙事方式告别。之后他有五六年的时间没有拍片,费里尼的《八部半》对克鲁佐的冲击是最直接的,他开始确信,解除掉情节这个束缚,人的意识和潜意识是更自由的一片海。就这样,一部野心勃勃的电影有了轮廓:故事很老套,一男一女,一间充满隐喻色彩和舞台形式感的小旅馆。女人年轻美艳,散发着莫可名状的诱惑力,夏娃转身便是蛇蝎美人,男人被猜忌心和独占欲折磨,内心在煎熬中扭曲。两性之间掠夺、背叛,嫉妒心像毒蛇吐信,心头的暗涌狂潮最终覆灭整个小世界。情欲燎原,人心地狱,这就是克鲁佐的《地狱》。

  说起来,《地狱》是很简单的电影,关于嫉妒,扭曲,以及毁灭。而这“嫉妒”一词,偏是最复杂的。按着克鲁佐的设想,这是机械复制时代用摄影机完成的一首纯粹的诗,狂热,迷乱,让任何逻辑和理性无可奈何。它从抽象开始,向着抽象的尽头狂飙,在万丈悬崖边纵身一跃,投身现实和具象的尘埃里。

  《地狱》的投资方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预算不设上限,想必制片人也想赌一次青史留名。却没有想到,留下一箩筐的是非和谈资。

  克鲁佐选定的外景地是一座跨越人工湖的铁路桥,小旅店在铁路桥下,毗邻大片湖面。才开拍麻烦就来了,按照市政规划,那片人工湖原本是打算被抽干的,两边就这么僵持住了,这是所有混乱和灾难的开头。克鲁佐带着整个摄制组来到外景地,他已经准备好详细的分镜头剧本和故事板,而多数人其实心里没底,不知道导演设想的究竟是怎样的电影。他让罗密·施奈德涂上蓝色唇膏,戴着白色泳帽,在人工湖里游泳,丰满的背影透着情色的味道。他用滤镜改变演员皮肤的色调,暗示角色波动的心理,甚至有一场戏,借着滤镜,人工湖的湖面调成血红色,一目了然的疯狂和威胁。

  电影拍了四个月。克鲁佐有严重的失眠症,整日整夜的睡不着,他几乎是不睡的,所有人被他拖着拽着一起熬。他会半夜两点把所有人叫起来拍摄。没有人愿意这样。开始的时候,因为他是克鲁佐,大家心甘情愿忍着。再多的尊敬和忍耐也耐不住迷惑和痛苦的双重消磨,完美主义的克鲁佐越来越难以相与,《地狱》的拍摄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这弦终于是断了。先是克鲁佐自己倒了,心脏病发。更要命的,是他的女主角回不来了。这一年,是罗密·施奈德最艰难的一年,感情和事业都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六年前,这个原名罗斯玛丽的奥地利上流社会姑娘,赌上声名狼藉的也要去巴黎,那个让她半生拼却醉颜红的男人,叫阿兰·德隆,一个仿佛从热内的小说里走来的男人:漂亮,投机,狡猾,做过小偷,曾经以色侍人,野心勃勃,随时会拿自己有的去换没有的。她壮士断腕地来到他身边,而他只陪她六年,留下一束白玫瑰,走了。《地狱》拍到十八周,导演的压力和感情煎熬让她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严重抑郁的她没法再拍下去,对外宣称感染肺炎而离开了剧组。

  无论《地狱》是没来得及完成的杰作,或是破产的野心,至少,罗密·施奈德的美是永恒的,在《地狱》的胶片上,她的美丽是一种作为真理的存在。那是破败之前,行将消逝且惊心动魄的美。明明是崩溃边缘的姑娘,在镜头前满不在乎地笑着,几分纯真,几分撩人,原该是带着魔性的蛇蝎美人,却偏偏沉淀着让人心碎的天真色彩,奇诡得叫人疯狂又叫人怜惜。这样的美,是一种原罪。这是她最后的明媚,后来,这姑娘就萧瑟下去,在克劳德·索泰或塔维尼耶的电影里,只见她满脸憔悴支离,看朱成碧,比来下泪。

  几乎在同时,希区柯克在筹拍《万花筒》。阿尔弗雷德阁下的剧本,吓跑了奥黛丽·赫本。后来他用了一群不知名的二线演员,许诺把预算控制在100万美元以内,拍了40分钟的样片给环球公司过目。这电影终是被叫停,第一次,希区柯克在片场落了泪……

  因为这部《亨利·乔治·克鲁佐的<地狱>》,连带想起另一些看不见的影像,一些定格在“未完成”的电影。

  克鲁佐的《地狱》半途而废,几乎在同时,希区柯克正在筹拍《万花筒》。那时希区柯克也在低谷,陷在制片厂的镣铐里,对费里尼和安东尼奥尼多有羡慕,正琢磨着拍一部不讲究情节的“诡计”,而是循着主角心理的电影。他新写了一个剧本《万花筒》,源起是伦敦的连环杀手诺维尔·希思,一个有恋母情结和同性恋倾向的娃娃脸,用他稚气的面孔和气质去吸引女人,他迷恋她们母性的怀抱,又最终会充满仇恨地杀了她们。希区柯克的构想,是从凶手的视角出发,拍一个看似脆弱的邻家少年眼里既绝望又疯狂的世界。他把故事设定在纽约,三桩凶案,发生在三个带着仪式色彩的场合:瀑布下,军舰上,炼油厂里。甚至,他计划好这电影需要450个镜头,连机位图都画好了。最初,是他的忘年交特吕弗表示了谨慎的担忧:因为这电影有无法回避的情色和暴力,它们除了正面直接的呈现,没有别的办法。

  这里有段花边,据说奥黛丽·赫本挺想和希区柯克合作一次,可她吃亏在不是金发女郎又太瘦。《万花筒》倒是考虑过她,不过赫本一看剧本,顿时吓跑了。这是自然,她是一尘不染的“假日公主”,演个伴游女郎(《蒂凡尼早餐》)都要把风情指数减到零,气得卡波特只能喝闷酒。《万花筒》里又是强暴又是裸体,不是她能消受的。当然,希区柯克本来就不想用大明星,而且他比较在意的只是男主角,在《放大》的男主角安东尼·海明斯和迈克尔·凯恩之中,他选了前者。整个演员班底是不知名的二线演员,大部分段落计划用廉价的手提摄影拍摄,希区柯克对环球公司许诺,《万花筒》的成本不会超过100万美元。1966年秋天,他把拍好的40分钟样片和定装剧照给环球公司过目。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果然像特吕弗担心的,环球公司勒令希区柯克马上放弃《万花筒》这部“低俗电影”,40分钟的样片被封存,严禁流传。听到这消息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区柯克在片场落了泪。几年后,他把《万花筒》的部分构想移植进《狂凶记》,而他本想“迈步从头越”的《万花筒》,至今尘封在环球的资料库里。

  还有哪些呢?啊,还有奥逊·威尔斯,在他生命的后20多年里一直在拍《唐吉柯德》,他晚年宠爱一条叫吉吉的白色小猎狗,单纯因为它永远不会问他:“你的《唐吉柯德》什么时候能拍完?”他去世的时候,寓所的浴缸里塞满了书,其中就有一套《唐吉柯德》。若干年后,在塞维利亚的博览会上,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唐吉柯德》的两小时毛片,当然,奥逊本人也许对此是非常恼火的。

  也许,“未完成”是遗憾,恰恰是另一种成全。它们在悬而未知的状态休止,充满修正和想象的可能。“未完成”是最大的缺陷又是毫无缺陷,这是一场从来没有真正展开的罗曼史,也是最完美的恋爱。就像,《慕德家的一晚》,软弱的男人看到昔日爱慕的姑娘,本来想解释“我们之间从没开始过”,脱口而出却是——那是我最后的罗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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