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重放小津安二郎的意义

2013年06月26日19:02  新民晚报

  刘海波

  笔者有幸抢到了《早春》和《秋刀鱼之味》两部小津的电影票,票源的紧张和现场观众的安静投入,再一次证明了上海拥有一批素质极高的观众,证明了上海有放映艺术电影的良好土壤。

  小津在今天上海乃至中国的大银幕上重放具有特别的文化意义,它在中国日渐同质和狭隘、喧嚣和浮躁的电影环境里告诉我们电影还有另一种样式、另一种可能。

  小津的电影恰好在三个层面上全面对峙着我们当前的电影潮流。首先就是他的简约美学。一成不变的固定机位、模拟坐在榻榻米上的仰拍视角、十字交叉的平衡构图、多层安排的景深空间,小津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着他这些中国观众耳熟能详的极简风格。摄影机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是因为电影及其背后的人生需要用“心”去看,而非给眼睛喂食饕餮盛宴。当炫目的特技一味给观众“造梦”,以至于哲学家断言我们已经进入了无原体的“拟像时代”之时,我们应当记住电影还有“纪实”的一维,警惕迷幻对人生的异化。

  小津不仅摒弃了摄影机的运动,他甚至连人物的“动作”也压缩到极致,我们在小津的电影里看不到打架、看不到激烈的冲突,人物更多时候坐在家中的榻榻米或者小酒馆的吧台上喝酒、说着闲话或者发呆。小津摒弃了戏剧性,专注于日常生活,日常生活比之戏剧人生,其最大特点便是平淡,“平淡”不仅给观众提供另一种口味,更迫使观众的心灵味蕾变得细腻,这与靠重口味实现大烈度刺激的路数截然不同。

  小津电影人物的常规姿态不是跑、走乃至站,而是“坐”,坐是一种旁观、安静、保守、被动、无奈的姿态,这与小津电影的主题是相关的,正如作为小津电影美学和主题集大成的最后一部影片《秋刀鱼之味》所呈现的,为了不重蹈老师耽误女儿婚姻大事的遗憾,平山嫁出了自己的女儿,然而失去了性别平衡的家庭,让鳏夫平山深深体味到了人生的苦寂,而“苦寂主题”绝非终生未婚又适逢母亲去世的小津在《秋刀鱼之味》这一部影片中的表达,它反复出现,呼应着日本战败的历史背景和日本民族的传统文化,但是这份苦寂又何尝不是人生的普遍?只是当今中国银幕和生活中充斥着“欲望和骚动”,鲜有人愿意体味苦寂,更鲜有艺术去表达苦寂。小津给了我们品一杯清酒、尝一口炙烤秋刀鱼的机会。

  看小津的电影,我还常常有怀旧的惊讶,五六十年代,日本工业重建和城市化初期,女性的喇叭裙、男人的白衬衫、高大的烟囱、单调的楼房、简朴的车站、住宅与道路,都像极了中国的八十年代,在别人的天然中看到了自己的镜像,在电影院里唏嘘感叹的怕不止笔者一个人。

(责编: Grace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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