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存昕仿佛生来就是个做演员的好手,在并不长久的演艺岁月里,他创作出了众口皆碑的许多艺术样品——
电影:《最后的贵族》到《清凉寺的钟声》,从《与往事干杯》到《伴你到黎明》,从《爱情麻辣烫》到《说好不分
手》再到《洗澡》……
电视剧:从《长天烽火》到《英雄无悔》,从《运河人家》到《来来往往》……
戏剧:从《秦皇父子》到《天之骄子》,从《雷雨》到《李白》,从《阮玲玉》到《茶馆》再到《风月无边》……
诗朗诵:从王安石的《金陵怀古》到李白的《将进酒》到辛弃疾的《贺新郎》到《大堰河我的母亲》再到《再别康桥
》……银幕·平民几乎可以确认,濮存昕是当代中国银幕上最具感召力
的“平民化”形象。
而且,他创造的角色,基本上是“低调”的。从《最后的贵族》初上银幕起,就是这样:低调式、平民化同时努力争
取“淡泊”——是那种除掉眼睛当中深厚有神之外的淡……人淡如菊的淡。
直到《洗澡》,濮存昕对于自己这种“淡”的演绎,总体上已达到游刃有余的境界。看《洗澡》,我们只要留意一眼
濮存昕初进澡堂时的那双神眸,就会获得某种不必言及的感受:《洗澡》要的是什么?
濮存昕的身上,气味里,骨子深处,正好有这个“淡”……像陈染作品《与往事干杯》里“男人”对女主角蒙蒙用心
感伤的那种“淡”……
但极有意趣的是:濮存昕初登银幕的作品,居然在谢晋的统领之下,是以“贵族”身份上场的。但角色身上的那种所
谓“贵族”气质,在濮存昕的装点和清淡之下,弹指化为轻颦浅叹,转瞬如烟而逝,淡化了……荧屏·另类濮存昕在荧屏上演
绎的所谓“另类”形象是一种趋向褒
义的名词。
只是表明濮存昕饰演的诸种荧屏角色,实与他本人特点反差巨大而深广。
明眼正视,濮存昕在《英雄无悔》里饰演的公安干警高天,在《来来往往》里扮演的暴发商贾康伟业,差不多都不是
濮存昕个人行当的正配?
大致上是本色演员的濮存昕,无论演警察,演农民,还是演商人,恐怕全不是他所在行的。
尽管濮存昕把“本色”理解与处理得得体并且性格化……但演绎“另类”形象,注定是要吃力不讨好的。
幸亏,濮存昕内在较为温良,比较软性……同样的“小生坯子”,濮存昕显然不同于善饰“另类”的硬派小生。
单看池莉笔下《来来往往》的康伟业:“身手不凡,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段莉娜却越来越庸俗丑陋,不由康伟业不
移情别恋……”
这样康伟业,濮存昕能演得得心应手?不管谁,只要看到一份濮姓家族的世系祖谱,就会暗暗思忖,康伟业这角色确
实难为了濮存昕。
骨子里,濮存昕是世家之后,而绝非染满铜臭的那种号称“白领”一派……戏剧·精选不用说,戏剧舞台才是濮存昕
表演艺术的根和正果。
只要见过濮存昕在戏剧舞台上的谈吐、踱步、展臂、探神、拧身以及挥斥方遒……比如在《李白》里面的豪放张扬点
洒成诗,比如在《阮玲玉》中的如猿展臂盘旋舞场,濮存昕在戏剧舞台上的表现,让银幕或者荧屏的框界,显得逊色不小……
进入2000年新春,濮存昕再次接手“人艺”的古装新戏《风月无边》,主演其主人公李渔。李渔是明末清初一个
争议非浅的“闲情才子”式人物。李渔沉溺戏曲,醉迷女色,文才俱重,投江而逝……“人艺”渴想用空灵的大雅之气来推举
李渔的“个像”,不能不是一个挑战,特别对于濮存昕自己,大概也是一个提升的时刻?
与前不同,濮存昕这次将在李渔的诠释里,注入更多的文气、想象、空间和节奏艳美的曲式,悠畅若昆调的那种东西
,而濮存昕还要踩八字迈四方,平仄步履,吟颂人生。
濮存昕踩得准不准,可能就要看他的所谓“底蕴”了。通常,精英式人物的足迹,肯定会走得步履维艰,走得无可奈
何。
在人艺排演场看濮存昕排戏时,仿佛已然体察到了濮存昕在定夺李渔内心世界走向时候的某些“言不由衷”……
但是这种“彷徨”,对于一个正在事业行进中的演员来讲,不一定是件坏事。有想法的演员,往往总是对自己的角色
“无言以对”……诗颂·情怀一个成功的偶像,常常要失去自身的许多个性,学着
去迎合。
这个“迎合”是艺术化了的概念,不是为人的庸俗。濮存昕的演艺轨迹中,恍惚间也会偶然流露出被视为“迎合”的
东西———商人称之“卖点”……
但是,濮存昕的骨子里,实在不曾具备那些庸腐与习惯的势利。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在朗诵现场,濮存昕的角色变幻无穷:多情文人,盛世宰相,沙场将士,诗仙酒神等等,一身数职。他要品味陆游的
感伤情愁,他要思忖王安石怀古忧民,他要感受辛弃疾的报国无门,他还要轻驾李白酒帆诗鹤……他的朗诵也许并未克竟全功
,他自然也有点点滴滴渲染露疵、纵情暧昧、底气“休克”、表意划痕的场次。比如在不大充足掌握三四十年代诗圣言情《再
别康桥》的时候,就有可能将失恋“译”为“多情”?
但言为心声——濮存昕的言表与音质,显然都是淡白和干净的。我们知道,口承语言肯定是濮存昕交流观众的一个最
重要手段。除此,我们还应当看到并领悟到他的形体语言的功用。科学知识已经证明,人与人的交流有58%的成分需靠形体
语言。艺术更不例外。
舞台上的濮存昕,不敢讲完全齐备了一个男演员所应当拥有的基本素养,但他肯定是合格的,包括心理状态。尤其是
生命过程中的那种“迁栖”意义上的成长。
从这层意思上看,人心不古,而风月确实又是无边的……(孙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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