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转机

　　乾达婆："《三国演义》是你与张绍林首次与中央电视台的合作？"

　　张纪中："首次。中央电视台在我心目中的位置高高在上，可望而不 可及。我们常常送片子到中央电视台，请台里的朋友吃饭，都是仰慕的心情。"

　　乾达婆："《三国演义》的合作是因为你们拍摄的电视剧原因？"

　　张纪中："不是。在92年春天我们听说了央视要拍摄《三国演义》，分五个组来制作完成。当时我们想，如果能够参与到《三国演义》的拍摄工作，对于我们来讲会是一个进步和提高。当时我们还在上海拍摄家庭系列剧，四月，我和张绍林就一起来到了北京。"

　　乾达婆："为了《三国演义》的事情？"

　　张纪中："专门就是为了这事。记得我们当时通过一个朋友的关系住到了日坛饭店，找到了两间只要四十元一天的房间。以前我们到北京都找招待所住，那次不一样，我觉得住招待所会有损我们的斗志。住日坛饭店像多了一份底气(笑)！

　　"我们找了中央电视台，也找了当时的广电部。但是所有的回答归纳起来一个意思：我们来晚了，全部主创都已经确定。

　　"离开北京后我们就去了厦门，继续电视剧的拍摄。没有想到一个月以后我们接到了中央电视台的通知，我们又被调整到《三国演义》的主创之中，交给我们的任务是《三国演义》第四部分'南征北战'，从诸葛亮的七擒孟获，到秋风五丈原。一共十三集。"

　　乾达婆："一扇大门向你们打开了。"

　　张纪中："我们只激动了几分钟。头脑立刻清醒下来：这十三集是《三国演义》中难度最大的，最不容易拍摄的部分。"

　　乾达婆："可能是考虑到你们总是拍农村戏，有吃苦的经验。"

　　张纪中："可能吧，光是外景地的南北跨越就有一万多公里，从南端的云南瑞丽到西北的青藏高原，日月山，再到北部的内蒙古草原。还有这十三集戏里面涉及到的动物演员。"

　　乾达婆："最让你感到困难的是什么？"

　　张纪中："动物演员。那时还没有电脑特技，不像现在做《射雕英雄传》，有鲨鱼有雕的，都可以用电脑动画制作。"

　　乾达婆："94年的时候美国的《侏罗纪公元》出来了吗？"

　　张纪中："我记不清了，好像美国电影已经有电脑特技的参与了，但那是遥远美国的事情，我们还没有电脑动画制作的条件和设施。孟获的戏牵扯到的动物还特别的多，有蛇、怪兽、老虎、大象，还有火烧牦牛群。"

　　乾达婆："全部实景拍摄？"

　　张纪中："对，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除了要很逼真的拍出戏，还不能出危险，还要显得惊险。"

　　乾达婆："进入《三国》是在什么时候？"

　　张纪中："九二年的六月。七月我们就开始去看外景了，云南，四川，青海，内蒙。在九二年的年底，正式开机。"

　　乾达婆："第一组镜头是在哪儿拍摄的？"

　　张纪中："在北京。在东郊的一个大仓库里边，叫楼梓庄仓库。拍了一个月，然后就去了云南的外景地。"

　　乾达婆："《三国演义》你们承担的部分，拍摄了多长时间？"

　　张纪中："拍摄了十一个月。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了《三国演义》的宣传画册，里面有我那时候的照片，我恍然发觉那时我的头发还是黑的，再看看十年后的自己，满头白发就像是一个老头了！"

　　乾达婆："应该说参加《三国演义》拍摄，是你在事业上的又一个转折？"

　　张纪中："可以说是一个进展，还不能算是转折。那时候我承担的责任前所未有，是我第一次组织和率领那样大的一个摄制组，浩浩荡荡像一支军队。我们从一个外景地，向另一个外景地转场的时候，仅仅装道具，拉拍摄器材的大卡车，就有十几辆车。不过从后来又拍摄的戏来看，十几辆大卡车也不算多，拍摄《水浒传》的时候有五十三辆车。"

　　乾达婆："管理这样庞大的剧组，潜在的最大问题会是什么？"

　　张纪中："浪费。不浪费是不可能的，只能做到如何少浪费。"

　　乾达婆："哪方面的浪费？行程？伙食？"

　　张纪中："这方面的浪费还是小的，在行程上我规定只有极少数重任在身的人赶时间才可以坐飞机，大部分人都是火车。最大的浪费是计划的浪费，什么时候演员该来，是否来了就能拍戏，安排不好的时候演员到了又送走，几下折腾浪费很大。还有服装化装道具制景的管理，组内人员的管理。剧组像个大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顺手牵羊小偷小摸，像老鼠打洞，造成的浪费和损失也是十分可观的。"

　　乾达婆："剧组出发转场的时候？"

　　张纪中："我跟着车队走。拍《三国》的时候从离开北京的那一天起我就开着车走。摄制组的家当全部都在车上，我不跟着怎么放心？"

　　乾达婆："听说你们那时候最大的一件道具一辆卡车也装不下？"

　　张纪中："有'怪兽'，用玻璃钢做的，就是连一辆五吨卡车也装不下。这种'怪兽'我们一共做了十几个，拍摄的时候声势浩大。"

　　乾达婆："放在现在就不用那么拍了。"

　　张纪中："那时的实地拍摄也是很有意思的，我们拍摄怪兽走动，整个儿的把它倒过来套在一辆大卡车上，卡车慢慢地向后退，显得怪兽就是在前进，然后解放军战士躲在里面，拿着火焰喷射器从怪兽的'嘴'里喷火。这是没有电脑制作时代的拍摄。"

　　乾达婆："《三国》战场的千军万马，也是实景真人的拍摄？"

　　张纪中："是，几千人的解放军战士和当地百姓给我们扮演三国时期的将士。放在现在拍摄，只需要几十个群众演员，在后期的电脑制作里面就可以复制出千军万马。"

　　乾达婆："最多的一场戏的拍摄用了多少群众演员？"

　　张纪中："三千多人，就是给诸葛亮送葬那场戏。群众演员多的孝服都没法做，每人一块白布，掏一个窟窿套在头上，就是这样拍的。"

　　乾达婆："这场戏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仅仅是那么的人，还有漫天飞舞的纸钱。"

　　张纪中："我们做了两吨多的纸钱！当初这个问题难坏我了：那么多成千上万的纸钱怎么做？民间这种东西都是手剪的，那是几吨纸的用量！堆在那儿都是巨大的一个体积！谁来剪？"

　　乾达婆："(笑)我们看剧的人不会想到这样的问题，以为就不是一个问题。拍戏才是问题。"

　　张纪中："这样的困难在剧组随时都有，道具的准备，景的制作，服装的改变，人员的调换……像这场戏的纸钱，困扰了我将近一个月。"

　　乾达婆："解决的方法是组织更多的人来剪出这些纸钱吗？"

　　张纪中："那不可能，两吨的纸堆在那儿就是吓人的体积，什么时候能够剪完？

　　"有一天我们在琢州城外的一家小饭馆吃饭，无意中我发现啤酒瓶上的商标是圆型的，我一下联想到了我们即将要用的纸钱。我找到了啤酒商标印制厂，和他们商量用机器来压制纸钱。那个让我深感麻烦的纸钱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我们用了二十一世纪制作啤酒商标的机器，压制了东汉末年诸葛亮灵柩回城需要的纸钱。2.5吨的纸钱，用机器也压制了好几天，才有了拍摄现场上吨的纸钱漫天飞舞的壮观。"

　　乾达婆："从《三国演义》开始，从行为上来讲你就算是回到北京了？"

　　张纪中："那是我第一次在北京自己租了房子。"

　　乾达婆："(笑)一个'漂在北京'的北京人。正式调回北京呢？"

　　张纪中："提出调回北京是在1994年。当时首先要调入是的导演张绍林，制片人他们还不那麽需要。结果没有批下来。第二次申报报了我们两个人了。正式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水浒传》拍摄完毕的1997年3月，那时才算是我真正的回到了北京。"

　　乾达婆："从1968年你离开北京上山下乡，到1997年，中间间隔了有29年！"

　　张纪中："背起行李走的时候是17岁，户口重新落回到北京，我已经46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