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作者:张云霞
去年初秋时节,我踏上了去绍兴的旅程。
大学毕业两年了,我一直未找到合适的工作。每次面试,我几乎是屡战屡败。也不知道是运气背还是怎么了,反正一直不顺心。老妈大概是受不了我每天的唉声叹气、长嘘短叹,提出让我和表姐夫妇一同去绍兴过‘十一’黄金周。
“妈,人家两口子去绍兴度假期。我跟着去,实在不妥。再说表姐他们才不会答应呢?”让我去当跟班,亏她想得出。
“我已经和他们商量过了,况且你表姐也很乐意你一同去。旅游要带的东西,我也都帮你买好了。你只要整理一下行李就行了。”妈妈口气中的威胁十分明显。
当即,我就闭了嘴。与其听老妈的叨念,还不如立马走人;我在笨都会选后者。不然她一定会发挥她的长项,每日来次疲劳轰炸,直到你投降为止。这点我和我爸都深有感触,而她这招几乎百试不殆。真不明白这么急着把我赶出门,她想干吗,总不会是想和老爸独处重温鸳梦吧?还说表姐很乐意我去,乐意个鬼?
火车候车厅里,我一个劲的为我母亲让我来当电灯泡向表姐夫妇表示道歉并一再表示自己是无奈才跟来的。表姐夫倒是很宽容,还劝慰我多放宽心,这次好好的玩。
候车厅的喇叭响起,等车的人纷纷站起准备上车。
"我们怎么还不走?"表姐他们一点动身的意思也没有。
"我们还要在等一个人。"
“谁啊?”带一个拖油瓶不够,还要带两个?
候车厅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头大汗的人向我冲了过来——呃,不,应该说是冲向我身边的表姐夫。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
"来得正巧。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表弟安睦,这是你淑媛表嫂的表妹游由。"表姐夫依旧保持着他的风度翩翩。
这趟旅行也太奇怪了,一边表弟的,一边表妹的,中间还隔着对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哪有这种组合的?不管怎么说,他总是表姐夫的亲戚,礼数上总要过得过去。
"你好!"
那人点了点头,就算回应我了。
表姐夫也不知是怎么买票的,四个人的座位不买在一起。居然让我和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坐在一起,自己和表姐却坐到了另一截车厢去了。想必是我们的出现太匆忙了,让他来不及准备。
一上车,那人就倒头呼呼大睡。刚才他满头大汗的,也没仔细看过他。现在细细打量:眉长有势,鼻梁挺直,双唇略为丰满,但唇线分明,还有那古铜色的肤色。他长得还不赖。
火车‘喀嚓、喀嚓’发着声响,窗外的景色一晃又一晃而过,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醒醒,到站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推了推我。睁开眼,我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对面的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我怎么也睡着了……
车厢内的人开始动起来了。由于今天是黄金周的第一天,车厢里大都是来旅游的,人们纷纷涌向出口,乱哄哄的。
人一多,看得我头昏眼花。反正都要下车,何必拼了命似地挤出去,还是等会儿再走。对了,我差点把表姐夫的表弟给忘了。一回头,座位上空空的。人哪去了?
我只好拿起行李挤进了人声鼎沸地人群中去找他,人太多了,我被人流一下子挤到门口。朝车外看去,黑丫丫的一片,表姐他们也不知在哪。
我准备下车,还没等我下完台阶,只感得脚下一滑。我一个收势不住,整个身子都向前倾去。我本能地‘啊’地一声,闭上了眼,心想‘完了’。恍惚中,我感到有人接住了我。那是一双有力的臂膀。还有个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没事了,没事了。”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平稳地着地了,还倒在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怀里。我迅速地起了身。说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觉得窘迫,眼泪止不住地就掉了下来。一条白手帕递到了我跟前,我抬起了头,是刚才那个好人。我感激地接过帕子,抽搐地说,“谢谢!”。
"游由,你去哪了,害我们好找。你怎么哭了?"是表姐的声音。
"找不到人就哭,你也太爱哭了吧。"是那个安睦。
“你刚才去哪了?”这混蛋也不知去哪了,害得我好找?要不是为了找他,我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丑。他倒好,这会儿还有闲情说风凉话。
"刚才见你左看看、右看看,一点下车的意思也没有,所以我就先走了。原来你是为找不到我才哭的?"
"我不是为了你才哭的?"亏他还有脸往自己脸上添金。
"那是为什么,难不成这么快就想家了?"
“我懒得跟你解释。”
回过神,我这才发现刚刚救我的那个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都是这个衰人害我分了心,早知这人这么讨厌,何苦刚才去寻他,而且在上海的时候就不该给他好脸色看。
"时候不早了,我们都快走吧。我姑婆还在等我们呢。"表姐夫催促道。
表姐夫的姑婆李老太太家离火车站其实蛮近的,也就几站路。听说她丈夫去世的早,子女们又都在国外,所以她一个人独居着。她的外表看起来冷冷的,除了一起吃饭外,她就一直待在屋里,没再出来。我还以为老年人总是喜欢人多热闹的,我家隔壁的蔡阿婆就是这样的。
"姐夫,你姑婆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
"我姑婆就是这样的。你别见怪,她只是有点孤傲罢了。"
我看了看四周。这也难怪!一个人住这么大个庭院,想必寂寞得很,久而久之的,难免脾气怪异。
"现在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出去散散步吧。"表姐夫建议。
绍兴的夜晚,和上海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不如上海的夜景更璀灿,也许是灯光的关系。
回房后,我又看了会儿书。秋天的夜晚格外凉爽,不知为什么,白天的那个人的身影总浮现在我眼前。
第二天,我很早便醒了,大概是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觉还不太习惯的缘故。我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五点半。
院子的空气很不错,我伸了伸懒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
耳边传来阵阵熟悉的旋律,是那出有名的越剧折子戏《盘夫索夫》。随着旋律,我也哼上了几段:“官人,你好比天上月,为妻我可比月边星。那月若亮来,我星也亮;月若暗来,我星也暗。官人你若有千斤担,为妻我分挑五百斤。问君你有何疑难的事,快把真情诉我听。”
困意又上来了。我禁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显然这么早起来,我还有点不适应,还是回房再补补觉。我转过了身子,那个安睦竟斜靠在门廊边。想不到他这么早就醒了?
"你怎么没声没息的。"
"你唱得挺不错的,虽然我听不懂,不过声音真好听。"
"谢谢。"不管是谁,听到别人赞美自己,心情总是愉快的。
"你以前学过?"
"我外婆是杭州人,我从小就是听越剧长大的,自然会哼上几段。你醒得可真早了!"
"还不是被你吵醒的。"
这人刺头真是三句不离本行,敢情他刚才的夸奖是在讽刺我。
表姐居然要我和那个安睦一同出去玩。
"姐,我和那个安睦又不熟。"
"没关系,你们多玩几天,不就熟了。"
"你这意思该不会是说往后几日都要单独跟着他?"
"我和你姐夫这几天来都要去拜访他在绍兴这边的亲戚们的。你们跟着会感到闷的。"
本来我就没想跟着你们来,都是老妈胁迫我的。
"那你们不准备玩啦?"
"我和秋阳度蜜月的时候来过,每年春节也都来,对这已经很熟了。"
"我不想和他一起出去,不如让我和安睦各玩各的。"
"那怎么行?你一向是个路痴。别忘了,你小时候可经常迷路,常常搞不清东西南北,每次都是警察送你回来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你干吗翻出来?假使我再迷路,还会再找警察叔叔的。"
"反正,你一个人出去就是不行!你要实在不愿和安睦一起出去,还是和我们一起走亲戚吧。"
细想和他们去走亲戚确实不妥,我又不认识人家,这样去太冒失了。
"算了,我还是跟着那个安睦吧。不过,你们去看亲戚,安睦好象也该去拜望一下。好歹他也该和自家的亲戚打声招呼吧?"
"绍兴这边是秋阳父亲家的亲眷,安睦是他母亲家的人。”
真要命,怎么那么复杂,盘根错节的。
“好吧,我跟他就是了。”我也只好认命。
"这才乖。你们两个年龄相当,一定会玩的很高兴的。"
才怪?
"安睦和你一样也是学计算机的,他是软件编程师,在家工作。你们可以聊聊这方面的,你不懂的还可以向他请教。"
想不到他是SOHO,我还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无业游民呢。我要是有他这样的本事,也不用这两年到处奔波了。
"你和姐夫先走吧,待会儿我们再出门。"
"你和安睦好好玩玩,不过别太晚回来了。我和秋阳大约会晚上10点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