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童艺
丈夫勋自从那次车祸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开朗乐观的他,变得沉闷,不爱说话,眼睛不像以前习惯性地透出孩子气般的好奇,每天也不跑出去给时尚杂志拍照,手机里所有电话、短信他都通通不回。刚开始我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绪上有段时间的变化是可以理解的,可是这样的变化持续了半年,而他更像是从以前的精神领域里把自己整个抽离出来,然后注入了新的精神一样,让我觉得很陌生害怕。每天我们的语言交流也少的可怜。多数内容是“吃饭了,勋。”“好的。”“家里买水果了,勋,记得拿去吃。”然后他又是一句“好的。”晚上睡觉他也不会抱着我,或是牵着我的手睡觉,我们两人背对背度过每个夜晚。有时真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自己似乎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异梦。勋常常会做梦说些怪话,或是做了噩梦大叫起身把我惊醒,惊醒后我还要安定好自己情绪给他倒开水。作为一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得起早,自从勋车祸后我每天上班都是用咖啡强打起精神。如果分床睡我又担心夜里他会出什么事,试图说服他看心理医生,但是勋总是很抗拒,一次我又提出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没想到他歇斯底里起来,企图要在我面前自杀,我只好作罢。
我和勋是大学时代就认识了,不过他不是我的校友,他和我朋友柯雷是哥们。在一次聚会上我和勋一见钟情,他的哥们柯雷和我的姐妹雪儿也一见钟情,所以我一直相信一见钟情并不是什么奇迹般的事。毕业后我们两对一起结婚,并住在同一个小区,雪儿是小区里的幼儿园老师,我成了普通的上班族,勋和柯雷成立了属于他们的摄影工作室。四人的生活快乐充实,直到去年的那次车祸。那天像往常一样勋和柯雷接到活,开车出去给客户拍照。出发前勋臭美地在镜子前弄着头发,打扮得像个韩剧里的男主角。
“真是的,你这是在工作还是去勾引客户,打扮得这么有型。”每次他在镜子前花的时间超过半个小时,我就会说他。
“做摄影师当然得有点型,既工作又吸引美女,一举两得,再说今天大周末的出去逛街的美女更多了。”
“你敢,还想不想活啊?”
“不敢不敢,我要活一百岁,陪老婆到天荒地老。”勋孩子气的对我笑。
“今天是你生日,晚上记得早点回家。”
“好的。”说完勋亲了一下我,就出门了。
勋走后我开始打扫起房间,洗被子、整理房间、修剪阳台上的花草、买晚上庆祝生日的菜、订蛋糕。整整忙了一个早上,中午附近糕点店的服务员送来我订好的蛋糕。当我开始烹饪时,电话响了。
“喂?”
“阿欣啊。”是婆婆的声音,“今天就别为勋过生日了,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
“怎么了,婆婆。”
“呀,前几天给勋算了个命,说他28岁有个灾,所以今天的生日别过,跳过。”
“婆婆,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吗?那些算命先生总是喜欢变得戏法骗钱吗?你怎么还信啊,上次被骗了那么多钱,现在还信啊。”
“我听隔壁的徐大姐说,这个算命先生很准的,啊,阿欣,别给勋庆祝生日了啊,我今天也不会过去了。”
“哦。”放下电话时,无奈地摇摇头。婆婆出生在南方一个偏僻的村庄,因此特别迷信,当初和勋结婚时她死活不答应,说是算命的预测我和勋不到半年就会离婚,八字不合。要不是公公和勋的坚持,我和勋也不会走到一起,结果结婚这么多年我和勋还是很恩爱。
准备好晚餐后,我边看电视边等勋,看看表快9点了,有点气愤,他估计和柯雷出去玩了,正要打电话给勋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在去往医院的途中脑海中闪过很多可怕的念头,早上是不是最后一次与勋见面呢?怎么就这么突然呢?当我赶到医院时柯雷已经死了,勋还在急救室抢救。没有经历过挫折的雪儿赶到医院得知消息后当场就晕过去。第二天柯雷的尸体在医院不见了,整个医院的人都找了起来,后来警察来了,全市的警察惊动了,翻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有找到。雪儿开始发了疯,认不出所有的朋友和亲戚,整天趟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傻笑。去疗养院的那天,雪儿既然没有傻笑,在车上她忽然抓了一下我的手。
“柯雷还会来找我的。”她坚定地看着我,我忽然感到不寒而栗,透过她的瞳孔我看见里面似乎有个人影在走动。
勋出院后不仅像变了个人,常常还有偏头痛,发作时在地上打滚。
“我会出来的,给我点时间,我会出来的,你等等。”他总是对着空气大叫,刚开始我会吓得直哭,后来只能任勋边哭边叫,累了他就躺在地上睡过去。
一个月后勋就不怎么闹了,只是白天的时候忽然在家里找不到了,如果我询问起来他就大叫,所以只得顺着他,每次从外面回来他显得特别高兴,回来时会躲在洗手间边洗澡边唱歌。一次我偷偷跟他出去,发现勋进了雪儿在的疗养院,我犹豫地站在门口,想了想走进去,到了雪儿的病房并没有找到她。勋,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要害雪儿吗?边找雪儿脑子就不断地混乱起来,这段时间我的精神几乎接近崩溃。所有的病房、洗手间都找遍了,还是没有看到雪儿的影子,只好去疗养院的草坪上。那里有不少病人在散步,在角落里,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抱在一起接吻,我慢慢走近,结果看到了勋和雪儿,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很想跑过去分别甩给两人一个耳光,可是一想到他们的情况就打消了念头,他们忘情地吻着彼此,根本没有留意到我,我好想嘶声力竭地骂这对狗男女,但还是忍住了偷偷过去告诉雪儿的主治医生,医生带着护士过来,把他们两人拉开,雪儿哭闹着被大家拉进去,当我看见勋既然也对着雪儿流泪了时,心很难受。我老公既然和我的好朋友~~~~~
回家的路上勋没有和我说话,他显得很气愤。
“是不是你叫医生过去的?”回到家勋既然质问起我。
“什么?你倒理直气壮起来?你是我的老公,不是雪儿的!请你先搞清楚了再发火!”我瞪大眼睛看着勋,发现他的瞳孔里既然是雪儿。
“我不是你的勋,你就忘了他吧。”
“啪”我给了勋一个耳光,手火辣辣地疼。
“他死了。”
“你说什么?”
勋没有说话进了屋里。
接下去日子能不和我说话勋就尽量不和我说话,也常常偷偷跑去看雪儿。每次他去看雪儿时我就会躲在家里哭。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和勋生活着,虽然很痛苦,可是离开勋更痛苦,我们有个那么多美好的过去,以后还是会过去的,我一直这么安慰自己。直到半年后雪儿怀孕,在疗养院的病房里雪儿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对着我傻笑。
“贱人!你们太过分了!”我狠狠地甩了雪儿一巴掌,这时勋从门外冲进了也甩了我一巴掌。
“啊!”我开始变得没有理智了,你们这对狗男女,偷情算了,为何还要在我眼皮下把孩子都怀上了,我算什么,我跑进洗手间,用拳头击碎了镜子,拿起碎片向勋捅过去。雪儿吓得跑出去,勋流出了血,身体摇晃起来,倒地。
“相信勋,他爱你,你别伤害他的身体,以后真的见不到了。”说完晕过去了。
当趟在医院的勋睁开眼睛时,抚摸着我哭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我不是勋,是柯雷,勋的灵魂被死神带走了,是我甩了花招,死神带错人了。”
“你说什么?勋,你别说胡话,我原谅你,我们好好过,忘了不开心的事好不好。”我捉着勋的手。
“阿欣,我真的是柯雷,只是借用了勋的身体。那天发生了车祸,死神助理过来了,说我和勋之间只能活一个人,然后我们抽签,勋是活着的那个。在去天堂的路上,死神助理身体不舒服,在他去厕所的时候,我逃走了,来到人间恳求勋借他活着的身体在人间陪陪雪儿一会,勋答应了,然后他的灵魂就栖息在我的身体里装睡。可是车祸让勋的身体受损太严重,在医院要抢救很久,我一时不能借他的身体,怕死神助理发现了,灵魂就偷偷跑过去,趁勋的灵魂睡着时我毁掉了自己的身体,让我的身体支离破碎,勋的灵魂没有了栖息地,成为野魂。”
这时我看见勋的瞳孔里有个飘忽的影子,是柯雷,他用锯子锯自己的身体,然后把零碎的碎片放到搅水泥的机器搅粉末,和沙子一起埋在医院后院的树林里。
“你现在已经看到我对自己的毁灭了吧。为了交差,死神助理只好拿勋的灵魂给公事繁忙的死神交代。好几次勋的灵魂都偷跑出来,敲打我的头,要求我的灵魂快出去,那时我就头痛得直打滚。勋已经被死神关起来受审,对不起。阿欣,帮我好好照顾雪儿,我要去天堂了,我会向死神说明真相的。你记得到车祸现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灵魂听到你的叫声会回来的。”说完勋的身体闭上了眼睛,一阵青烟飘向空中。
“柯雷,我会照顾好的雪儿。”青烟飘向了远方,说完我跑出了医院,向勋的车祸现场奔去。
“勋。”我在路上疯狂地叫着,“你说陪我到天荒地老,我记住了。”
我相信勋正在从天堂赶过来的路上,他也在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