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年的春天细雨绵绵,薄雾蒙蒙,大姐朱楚兰不顾家人反对毅然进疆,我们在老家时曾听说她们到新疆当兵满三年后就能回来。没想到第三年时,收到姐姐的信,说她已经结婚,又过了不久,知道她的第一个孩子已怀上了。我们当时就感觉她不会回到湖南来了。
记得她在给母亲的一封来信中说,在艰苦创业的年代,怀孩子时,周围同事全是男人,只自己一个女人,有话没处说,也不好意思说,就跟着大家一样拼命干活,孩子生下来时,跟前没有老人,养育孩子没有经验,全凭自己一人操持。白天走进办公室忙工作,下班回到家里忙孩子,后来实在没法坚持,委托一随队家属帮助看管。生第二个孩子时,是1956年,当时正在安集海开荒建农场,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孩子是在帐篷里出生的。
这一切在我们看来,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无法想像姐姐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当她怀第二个孩子时,母亲就想过去帮她。但姐姐想着自己在安集海开荒,吃得差,住的又是地窝子,劳动强度又那么大,怕母亲见了伤心,就没答应。直到她怀第三个孩子搬到石河子时,才答应让母亲去。
这回轮到我和妹妹去送母亲。母亲一生没出过远门,姐姐她们还有一大批人同去,可母亲则是孤零零一个人西行。我听说火车已从兰州通到了张掖,但我在地图上没有找到那个地方。我只看见了一条黑色的线延伸到了一片苍黄的地方。张掖离新疆还很远的,那么远的路,母亲得坐汽车了,她能受得了吗?我们都非常担心,但母亲去意已定,她说,我有五年多没见女儿了,即使有啥事,能见她一面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新疆去。
母亲就是这样,当年她是那么担心自己的孩子去那个地方,但为了孩子,她却什么也不怕了。她说,人家能去,我也就能去;人家在那里能活命,我照样能活命。母亲这时变得多么勇敢。
我们真想劝阻她,因为她的确不知道新疆有多远。我找到一幅中国地图,给她指乌鲁木齐,说到那里有上万里路呢,你自己看看吧!母亲倔强地说,只要没远到天上去,我就能到那里。
看着母亲独自一个人上了火车,我们感觉母亲再也回不来了。不想,她一个人到了新疆,找到了姐姐那里。收到姐姐的来信,我们真是不敢相信。但母亲的确没再回来,她成了我们家继姐姐之后,第二个走向天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