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波涛”涌动在世纪末的荧屏，最后的“英雄”犹如诞生之初的维纳斯冉冉升起在新世纪的钟声——反映海军军旅生涯的电视连续剧《波涛汹涌》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间播出后，一个关于英雄的神话在世纪末悄然回归，与人们心目中残存的英雄梦起着悠长辽远的共鸣。

　　有谁不怀念“英雄”还存在的年代——那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的年轻的日子。老辈人常说：“少不读《西游》，老不读《三国》”，常常奇怪为什么少年不可读《西游》，那不就是一部斩妖除魔的神话故事吗？然而，当岁月开始在我们“七十年代”出生的这一代人额头上留下痕迹、心里刻下沧桑的时候，重读《西游》，才蓦然惊觉，那是一个关于一个人——或者说一只猴子如何老去的故事：没有人会忘记孙悟空打上灵霄宝殿，对着如来和玉皇大帝道出的狂言：“强者为尊当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无所顾忌地反抗权威，相信实力就是一切，岁月还没有把“无奈”这种致命的毒素强加到少年情怀之中，一只猴子所做的“英雄梦”贯穿了“大闹天宫”的时代，也伴随着我们难以忘怀的青春记忆。

　　然而，“走得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五百年后“英雄”做了和尚；时光荏苒，当年只能给英雄“放屁添风”的“猪八戒”，在千余年后世纪末的电视屏幕上“春光灿烂”，红遍大江南北。一个有点馋、有点懒、有点好色、还喜欢挑拨离间的“猪”被“戏说”一下本无可非议，但是有人说，二十世纪是猴子“大闹天宫”、尽显“英雄本色”的世纪；二十一世纪则是由“猪八戒”“纵横四海”的凡人时代——这种时候，难道会没有一些“过时”的人感到一种“固执”的悲哀吗？“英雄梦”真的那样容易被忘怀吗？就像每个人的青春、就像《随风而逝的玛丽.波平斯阿姨》中描写的那两个婴孩，他们曾执拗地认为自己不会忘记鸟儿的语言和风的声音，而当一年后鸟儿来看望他们的时候，悲哀地发现，他们就像所有的大人一样忘记了从前所能理解的一切。

　　这是浮躁喧嚣的世纪末，放纵逍遥的世纪末，忧思深重的世纪末——世纪末，什么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呢？。

　　世纪末看些什么？想些什么？关注些什么？这样的问题哲学家们不断提出；艺术家则不断给出不同的参照，作为答案。随手掀掀2000年的遥控器，“包青天”还是少年；“小燕子”就像她的创作者一样永远处于童年；时装剧中，只有“爱情能够进行到底”。新世纪即将到来，重拾“英雄梦”的梦想即将幻灭，“龙”剥鳞褪角，退位给“蛇”；“猴子”偃旗息鼓，让位给逍遥的“猪”。

　　“凡人时代”就像涂了油的泥鳅蜿蜒到来，弥满了平凡世界的沟沟岔岔；然而，总还有着一些别样的东西，唱和大海涛声，浸润海上明月，在天边流连——那是一种因古典而另类、因崇高而青春、因执著而诗意的境界，久违了的失落的青春和英雄梦。

　　——那是海政电视剧制作中心拍摄的十五集电视连续剧《波涛汹涌》。

　　在世纪末，它唤起了一些不肯老去、不肯忘却、不肯怠惰、不肯平庸的人们的青春记忆。这些人远比“新新人类”、“飘一代”还要另类，因为，在大家都喊累的时候，他们却在呼唤一些生命中可以承受的重，谢绝那“不可承受之轻”；

　　他们放弃那唾手可得的，却追求一些遥不可及的。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可能会主动去做每天推石头上山的西绪福斯——哪怕仅仅为了表明一种姿态：我们选择了“做”。在他们的语汇中，没有“无奈”，也就永远留住了青春时代；在他们的行动中，多了“争先”，因而造就了凡人时代最后的英雄。这是一个关于几代年轻人的故事，一个充满了象征和诗意的故事：“郑和水道”，中国海军军人的“滑铁卢”，它吞噬了一位年轻艇长的生命，使得“东方翰海”这个名字被刻在海边的礁石上，经受风吹雨打，期待后人评说——：这位年轻的、企图在新婚之前作一名真正的骑士和英雄、征服郑和水道艇长，到底是一位为理想而献身的英雄，还是一个因虚荣而毁灭的笑柄？

　　江白，二十年后又一个东方翰海，一个获得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年轻艇长，受到命运眷顾的幸运儿。因征服“郑和水道”，为东方翰海正名，为英雄做注解，为青春做见证。

　　东方翰海的战友、司令员秦矢，在东方翰海因年轻而冒险的时候他过早成熟，这几乎成为他一生的阴影。二十年后，年轻的江白出现了，当秦矢意识到命运再度将他带到一个转折点的时候——他选择了冒险，选择了青春，在二十年后，终于做回了一个真正年轻的人；一个拥有梦想并努力去实现它、克服内心恐惧和心理障碍，征服内心深处那条“郑和水道”的隐性英雄。

　　久违了的英雄梦。

　　这不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这是一个人人高唱凡人歌的时代。当“英雄”隐姓埋名、逆流而上、以不经意的姿态和不可消解的意志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他们甚至并不需要喝彩。

　　他们只是希望唤醒一种沉埋已久的记忆，属于所有拥有过青春的人。忘记那个时代所向往过的一切，是大多数人的状态；记住它，是艺术家和诗人；实现它，是天之骄子；努力而终不能实现，是无名的、也是真正的英雄。《波涛汹涌》这部电视连续剧的编导周振天，以记住了“青春和英雄梦”的真正的诗人和艺术家的姿态，刻画了“天之骄子”式的英雄江白；创造了悲剧式的、真正的英雄“东方翰海”；更为重要的是，他还塑造了一位在老之将至时终于被唤醒了青春的人——司令员秦矢，这一形象面临的困境简单而尖锐：在你已经拥有一切的时候，你能否还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做选择——换句话说，你是想做大闹天宫的猴子，以“强者为尊当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的姿态，反抗权威，拒绝固步自封，勇于挑战成规；还是做一只偷懒舒适甘于平凡的“猪”，安于现状，耽于逸乐。

　　秦矢的选择不言自明——这也是观众为什么要在世纪末看看、说说、想想《波涛汹涌》这部电视连续剧的原因，在“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荧屏上——竟有着一块空间和时间可供重温英雄梦想、寻回失落的青春，让人们可以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无所顾忌，大喊一声：“嗨！我来了！”——“波涛汹涌”在世纪末的荧屏，期待回应所有青春的梦。(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