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击此处查看其它图片 成都小酒馆8周年庆现场，导演张扬的出现让记者感到有些意外。从电影《爱情麻辣烫》《洗澡》《昨天》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在拥挤的人群里，习惯站在摄影机后面的那个长发青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作为上世纪60年代生人的导演，张扬的电影独树一帜，个人却似乎与时代若即若离。
在记者面前，张扬坦言一直关注家庭这个中国最传统的圈子，而那正是时代变迁的缩影。其最新力作《向日葵》即将公映，我们与张扬怀着不一样的心情，但都一样满怀期待。风格与标志：《向日葵》最接近我想要的
记者（以下简称“记”）：已经拍了4部电影，你觉得自己的电影风格是什么？
张扬（以下简称“张”）：我还没有能形成自己的风格。其实风格包含了很多方面，比如选择作品的角度、偏好,但是更多的还有如电影的气质、镜头的语言、影像的气质等，这些我还在寻找。目前我还没能在风格上做到自己满意的程度。所以，我希望在风格上强化自己。
记：哪一部更贴近你想要的东西？
张：刚完成的《向日葵》也许会更贴近。拍《昨天》的时候，其实有一点感觉了，但是因为要尽量压缩时间，把片子剪得支离破碎的，整个电影的节奏就变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记：你的电影标志在哪里？
张：就我的4部电影，大体没有跑开一个东西：探讨家庭的关系。虽然《爱情麻辣烫》是以爱情为题目，但它还是在讲一个爱情与家庭、婚姻与家庭，包括老年人的问题。《向日葵》强调的是父子关系。对家庭的关注，是我的一个偏好。
记：这是中国人的传统。
张：是的。家庭包罗万象，从家庭可以看到所有的时代、社会变迁，其实各种东西都可以浓缩在里面。我比较喜欢去探讨人类本质的东西，这样可以和观众产生共鸣。我不喜欢很怪的题材。
记：写父子情的《向日葵》是你自己家庭的写照吗？
张：虽然故事是编的，但是《向日葵》里有特别多我自己家庭生活的影子。
记：热映的《孔雀》关注的也是家庭，但有人批评说只有还原没有艺术。
张：《孔雀》很让我感动，这是这些年来我看过最深刻的电影。还原生活只是电影的一部分，《孔雀》传达出来的家庭内部的仇恨、隔膜，以及那种逃离感，和很多人内心的东西特别接近，蕴含很多超越时代的感觉。好作品是超越时代的，即使是在另一个时代，这些人的命运是一样的。艺术与商业：商业剥削比审查制度残酷
《爱情麻辣烫》是一部中国式的爱情故事片，投资250万元，但在内地创下了3000万元的票房，仅次于当年的进口大片《泰坦尼克号》，版权更是卖到了48个国家。电影人惊讶地评价说：这是一部最不像票房电影的超人气卖座大片。此后《洗澡》《昨天》的路数依然延续艺术与商业的平衡，国内票房与国际影响也是节节高升。
记：现在国产电影几乎是商业大片的天下，你的电影如何平衡商业和艺术？
张：这是电影的两个面，都要强化。在商业这个面，我很认同去年卖得比较好的《十面埋伏》《天下无贼》等几部作品，我觉得他们做到位了。做商业电影就要这样，不要让大家觉得中国电影不好看。另一方面，文艺片是生活和命运的责任感，作为导演的表达途径，我觉得这是电影逃脱不了的。它不能像商业电影卖得那么好，你不能去讨论它卖得怎么样，关键是思想上的影响。
记：你有没有因为商业因素，向投资商妥协过？
张：我的电影会越来越偏向我自己的风格。《爱情麻辣烫》的定位就是商业，所以请了很多明星客串。从那以后，我就更看重个人的表现，我觉得我个性里的东西很多是能和观众产生共鸣的。比如我探讨家庭题材，这是有观众基础的。
所谓妥协是一定的，这是电影和绘画、音乐不一样的地方，它不是一个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东西。妥协是多方面的，不光是投资商的问题。达到一种平衡是一个导演的能力问题。
记：妥协中最痛苦的是什么？
张：特别是剪片子的时候，关于电影长度的问题，我会和制片人争吵很多遍。导演当然希望片子越完整越好，两个半小时很好。但是制片人会说不行，两个半小时的电影，电影院没法发行，你必须剪到两个小时10分钟。那这20分钟对一个导演来说太难了，一些看似无关情节的镜头其实是在营造一种气氛、情绪，一剪就完全不是那种感觉了。掐头去尾，对一个导演的风格是很有影响的，但是没办法。
记：很多电影人看来，审查制度比投资商难对付。
张：如果审查制度能够更放开的话，中国电影会更繁荣。比如现在一些恐怖、暴力等类型电影，就不能像韩国电影那样做到极致。但我觉得题材是多样的，如果把审查制度作为阻碍电影的因素，我觉得这真是一个托辞。好导演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拿出好电影来。其实，比起电影审查，商业上的剥削对于导演和电影要残酷得多，投资人参与到整个影片的创作过程，甚至会干涉很多电影的情节。电影局毕竟不参与你的创作过程，它只看结果。演员与定位：选择孙海英很正确
休息4年后，新作《向日葵》即将面世，张扬寄予了很大的希望。而“石光荣”孙海英出演父亲的决定，则让大家替他捏了一把汗。
记：你说《向日葵》是最能代表你的电影？
张：相比前面的电影，它更深入地思考了我自己的生活，它更接近我的表达，但还不是我百分之百的表达。剪片的时候，我一遍一遍地看，还是发现了很多问题。我还在找我的风格。
记：这几年有人票房丰收，有人忙着转型，你会不会着急？
张：我心态还可以。两三年来，《向日葵》是推翻了又来。
记：以前你的片子，演员的选择都很到位。但《向日葵》选择孙海英，会不会因为他演的“石光荣”太深入人心而显得有点冒险？
张：我是一个对表演很有要求的导演，选择演员的眼光一般是很正确的。不管是什么个性的演员，最重要的还是导演。好的导演要极力地控制演员，好的表演体现在导演身上。《向日葵》里，我还是要孙海英的个性———“坚强执著”，但去掉了“石光荣”倔强的成分。在《向日葵》里孙海英是一个知识分子而不是军人，从30多岁到60多岁，你会越看越认同他，慢慢地忘掉“石光荣”。
记：写剧本的时候就选定孙海英了吗？
张：没有。当时在大理写剧本，夜里累了就看看电视剧，就是《激情燃烧的岁月》，觉得孙海英这个人物演得不错，和我写的人物有点对位。后来他在大理拍《玉观音》，大家见了面聊了几回。虽然没聊到这个片子，但当时就有让他当男主角的想法。
记：对《向日葵》的市场你有什么期望？
张：我特别相信，这部电影是中国观众很爱看的电影。能否发行成功我不知道。现在的电影市场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就像《可可西里》、《孔雀》，宣传做得很好，但票房也没有达到预期。我不做这种猜测。这次投入1200万元，基本上不会亏吧。爱情与生活：与她相处已10多年
低调的张扬，内心是不平静的，电影在他的生命中很纯粹，他说是自己成长的见证。而对爱情，则是他第一次说出心里的秘密。
记：下一部电影，老板给计划了吗？
张：我自己有两三个题材在脑子里，还不好说。我不会从单纯一个商业目的去强求自己，我还没到非得用电影去赚钱的地步。如果我去拍一个科幻，我只会以它为手段表达自己的某种想法。
记：不拍电影，像以前那样拍MTV，也可以赚钱的啊。
张：现在MTV拍得很少，广告都已经两年没拍过了。
记：是没有人找你还是别的原因？
张：可能价格是主要的原因吧，很多人都不找我了。
记：你现在个人生活怎么样？
张：我在自我反省，过去玩的时间太多，思考的时间太少了。现在我平静下来，好好看书看片子。对人的成长，看书还是最重要的。
记：你偏爱家庭题材，你自己的爱情和家庭呢？
张：我有个女朋友，已在一起十几年了，相处得很好。遗憾：《昨天》没有改变贾宏声
张扬与贾宏声在中戏就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与巩俐同班的贾宏声本是一个年轻优秀的演员，从1987年到1993年，他主演了《夏日的期待》《银蛇谋杀案》《黑火》《黑雪》《北京你早》《陕北大嫂》《周末情人》等影片。这期间，他接触并疯狂喜爱上了摇滚乐，同时又接触了大麻和软性毒品。从此，他不再接戏，性格也变得极端、偏执、疯狂、歇斯底里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直到2001年，张扬把贾宏声的生活搬上银幕，拍成了最勇敢的电影《昨天》。但贾从那以后又消失了，这是张扬最大的遗憾。
很多人认为《昨天》的成功不仅是电影，还有就是让贾宏声回到了正常生活中来。张扬承认，本来的确希望《昨天》能成为贾宏声的新起点：“从内心讲，我是想通过《昨天》帮助他，让他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影片上映后，他还跟着我们巡回宣传，后来就再也没有公开露过面。”张扬也只是偶尔从照顾他的父母那里知道一些情况。“他又回到以前的封闭状态，我们都很遗憾。”当记者追问以前的状态是不是指吸毒，张扬坚决地予以了否认：“所谓回到以前的状态，不是说他还在吸毒，他早就戒掉了毒瘾，只是内心有些死结无法打开！”张扬有些不解地说，他身边的一些朋友，比如唱歌的张楚和何勇，都曾经有过被心结困住的时候，但他们最终都回归到了正常生活的轨道上。释疑：和王家卫没有恩怨
1998年开始，人们经常看张扬的电影，也时常谈论张扬，说他踏实，甚至过分低调。然而2001年在广州宣传《昨天》时，张扬则显得十分高调，他当众批评著名导演王家卫肤浅，由此激起了巨大反响，并在网络上引起一场口水仗和学术争论。
对于那次事件，张扬称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发展到后来的状况。“聊天嘛，有时候除了自己的电影，肯定会聊到很多别的东西，这也很正常，其实说完就完了。我倒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任何人，作为一个影迷或者观众、网友，你都有发言的权利。我是一个导演，但也是个观众，我可以对另外一个导演做出自己的评价和判断。”张扬解释说，当时说那些话是对香港地区和台湾地区电影进行比较，他觉得香港电影在人文深度上比不上台湾电影，就像王家卫的电影思想深度就比不上侯孝贤。“有记者可能就断章取义，说我批评王家卫最肤浅，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
然而，两位导演并没有因此结下梁子。“导演之间更多的还是针对作品，通过作品产生认同或者不认同。其实对王家卫，我更多的是羡慕。作为导演来说，他有那么多空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高度，我能感受到的只是从他的电影里：他是一个很有风格很有个性的导演。”张扬告诉记者，在《向日葵》开拍前，他因为别的事情去找过王家卫，王也看过这个剧本，表示很喜欢。张扬甚至还想请他来做《向日葵》的监制，但因王家卫一直忙于《2046》而未成功。再评王家卫的作品，张扬表示：“他是香港华语导演中最有特色的一个，好几部电影我都很喜欢，比如早期的《阿飞正传》《重庆森林》《东邪西毒》等。特别是《阿飞正传》，我上大学时就特别喜欢，那种质感、味道是非常难得的。而《花样年华》等后期电影，我倒不是很喜欢。”本报记者王潇彭骥人物档案
张扬，1967年出生于北京电影世家，父亲是北影厂导演张华勋。1992年，张扬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毕业之后，他开始了职业从艺生涯，先是活跃在话剧界，而后从事MTV拍摄，1998年拍摄了第一部电影《爱情麻辣烫》。此后，《洗澡》和《昨天》均获得极大成功，获得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多伦多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希腊德塞隆尼基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荷兰鹿特丹国际电影节观众最受欢迎影片奖、曼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等多项大奖。最新作品《向日葵》今年暑期将与观众见面。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