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游戏
黄金明专栏
萤火虫，粤语叫“文火子”，白天伏在草丛里，夜晚飞出来，发出淡绿色的光。它们在夜空中飞舞，仿佛一些细小、冰冷的火焰在空气中飘浮。在夏天的夜晚，天上繁星闪烁
，萤火虫明明灭灭，仿佛在相互呼应，惹人遐想。孩子们提着透明的塑料袋，踩着落叶和草根，在夜晚捕捉这些闪光如水滴的昆虫。夜晚是一个巨大的梦境，孩子们穿越夜晚犹如穿越梦境。袋子里的萤火虫越聚越多，孩子们用细绳将袋口扎紧，不让萤火虫飞走。孩子的脸在萤火的映照下，犹如硕大的蓓蕾，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愈来愈清晰。
黑夜中传来孩子欢快的歌谣：“文火子，曳曳动，曳到黄竹垌，斩黄竹，织黄笼，炊糖龙(粤语，即年糕，将大米加水磨成粉浆，掺杂红糖炊熟，乃过年之佳品)，哄细侬(粤语，即小孩)，细侬哭，哄大叔，大叔不在屋，哄大婶，大婶在楼上偷酒饮——”说到“饮”字，孩子们“轰”的一声，将装满萤火虫的袋子往天上抛起，空中一片光亮。那些装满萤火虫的透明胶袋，就像一个个毛扎扎的月亮。关于萤火虫，还有一首童谣：“萤火虫，挂灯笼，打铁佬，敲黄铜。耕田汉，人又穷，过年节，吃西风。鲤鱼娘，钻鱼洞，黄蟮公，手空空。”这首是小学老师教给我们的，但孩子们更偏爱那首古老的歌谣。
一只萤火虫发出的光亮有限，但无数只聚集在一起，就会发出不可忽视的亮光。晋人车胤用萤火虫代替灯光读书，传为千古美谈。但孩子们没那么好学，捕捉萤火虫也不是为了读书。而纯粹是为那些忽明忽灭的微光所吸引。那些光亮是如此微弱，但在黑夜中却非常鲜明，仿佛是黑夜的细小漏洞。孩子们收集着萤火虫，并利用其光亮在夜晚进行一个奇特的游戏。
塑料袋不是好的载体，鸭的喉囊才是理想之物。墟集上有人杀鸭卖的，将鸭喉随便弃置。孩子们捡了一堆，洗干净了，看上去像一个狭小的袋子。将捉到的萤火虫放入去，鸭喉就像荧光棒，在夜晚褶褶闪光。而鸭喉乃柔软之物，便于塑造，可以随意做出种种形状。孩子们搬出两个竹蔑编织成的模型，一只是老虎，张牙舞爪，另一只是猴子，尖嘴猴腮。夜晚来临，孩子们将装满萤火虫的鸭喉仔细地用细线扎到模型上去，动物的轮廓在黑夜中凸现出来，栩栩如生，生动无比。孩子们不禁欢呼起来。后来，我在城市看到利用霓虹灯做出的广告招牌或模型，五彩缤纷，鲜艳夺目，其实跟我们小时候玩萤火虫的道理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