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海
对一般人来说,知道傅雷是因为他的翻译,还因为《傅雷家书》。然而傅雷还有另外重要的一面:他多艺兼通,在绘画、音乐、文学等方面均显出高超的艺术鉴赏力,是著名的艺术鉴赏家评论家。早年留学法国期间由于深受罗曼·罗兰的影响而酷爱音乐,他在《〈贝多芬传〉译者序》中以诗一般的语言称道音乐对于他的意义:“疗治我青年时期世纪病的
是贝多芬,扶植我在人生中的战斗意志的是贝多芬,在我灵智的成长中给我大影响的是贝多芬,多少次的颠仆曾由他搀扶,多少的创伤曾由他抚慰———且不说引我进音乐王国的这件次要的恩泽。”20世纪30年代中期他对中外音乐史已有相当的研究,以后他在音乐艺术上的造诣更加广博深厚。多年来,人们一直期盼着把傅雷有关音乐的言论辑录起来予以出版,以方便阅读。现在傅敏编辑的这本《傅雷谈音乐》,使读者的这一愿望得以实现。
《傅雷谈音乐》约二十七万字,基本囊括了傅雷有关音乐主张、音乐见解、音乐评论、音乐欣赏等各种文字,从中可以比较系统地窥见傅雷的音乐艺术观。
傅雷认为,“艺术之所以成为人生的酵素,只因为它含有丰满无比的生命力。艺术家之所以成为我们的模范,只因为他是不完全的人群中比较最完全的一个。而所谓完全并非是圆满无缺,而是颠扑不破的、再接再厉地向着比较圆满无缺的前途迈进的意思。”对于艺术家他的原则是:“先为人,次为艺术家,再为音乐家,终为钢琴家。”在他看来,作为一个艺术家首先是做人,其次是要有广博的艺术修养,然后是专门的艺术领域,最后才是专一的艺术行当。他特别强调“音乐是个人的默想,它的存在,只需一个灵魂与一个声音。”即使“艰苦穷困,幽锢在牢狱里,与世界隔绝了,什么也没有,但他可以创造出一部声乐或诗的杰作。”他还主张,“音乐固然是个人的亲切的艺术,可也算社会的艺术。它是幽思、痛苦的女儿,同时也是幸福、愉悦,甚至轻佻浮华的产物。”难能可贵的是他早就形成了开放而发展的音乐观念。他说:“有些音乐理论家说音乐是动的建筑,又有些则说音乐是诗的心理学。有的把音乐当做造型的艺术;有的当做纯粹表白精神的艺术……实际上,这一切都对的,他们一样有理。历史的要点,并非使人疑惑一切,而是使人部分的相信一切,使人懂得在许多互相冲突的理论中,某一种学说是对于历史上某一个时期是准确的,另一学说又是对于历史上另一时期是准确的。”他指出:“艺术是人类的梦,光明、自由、清明而和平的梦。无论哪一个时代,我们总听到艺术家在叹说:‘一切都给别人说完了,我们生得太晚了。’一切都说完了,也许是吧!然而,一切还待说,艺术是发掘不尽的,正如生命一样。”在上个世纪60年代初,他从“人生有太多事要做,太多知识要追求,太多信息要知悉,以至于一日二十四小时总嫌不够”。在这种“现代人主要病根”的情况下,他以反问的方式论证了艺术的作用,提出“艺术若在吾人身上加重负担,徒增疲劳,而非带来平安,赋予喜乐,岂非有违初衷?”此外,傅雷还对艺术家的感性与理性、天分和修养、气质和感情、爱与真诚等作了深入的论述。
傅雷含冤故去已整整四十年了,而这本书中最早的文章至今已七十多年了,读其书思其人,我们感到作者看待问题是这样准确,判断音乐界之状况是如此精当,他关于音乐艺术的见解是这般地具有强烈的历史穿透性和巨大的现实生命力,完全可以称之为艺术理论宝库中的瑰宝。
(《傅雷谈音乐》,傅敏编,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1月版,定价22.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