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晚，话剧《暗恋桃花源》在上海大剧院举行上海版首演。这出已经问世20年的话剧，悲喜交加、雅俗共赏。全国各地的观众追到上海，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在可笑可闹的情节中感受可怜可悲，余韵颇值得玩味。
一场温暖的暗恋一出悲凉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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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周一，上海大剧院，1650多个席位基本坐满，盛况如同前一阵的音乐剧《狮子王》。连剧院门口的黄牛都少了一半。《暗恋桃花源》创造了奇迹。
创造《暗恋桃花源》奇迹的是赖声川，“台湾戏剧第一人”，这是一个能让李安钦佩的人，他将这部戏上演了20年经久不衰。当年由丁乃竺担任第一任女主角云之凡时他还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而如今，女儿都已在剧里担当角色了。
剧情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故事：《暗恋》与《桃花源》，但由于剧场管理员的疏忽造成两台戏不得已在同一个地方排演。“戏中戏”于是开始上演。人物跳进跳出，台词话外有话，两台戏竞相交叉，一会黯然神伤，一会生猛搞笑，悲喜交加。戏里戏外，时空交错，草蛇灰线，隐于不言，细入无间。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那么大的上海，都没有阻挡我们认识，在小小的台北却把我们难住了。”《暗恋》中江滨柳与云之凡的初恋因为战乱而被分离，他们以为天各一方，但其实他们都生活在台北，各自成家，甚至小区都离得不远。40年后得相见，江滨柳坐在病房的轮椅上，仍然围着云之凡当年给他织的那条咖啡色围巾，听到“请问江滨柳先生在这吗？”的询问声，他吃力地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云之凡。人生的迟暮路上，只一个转身，早已尘满面，鬓如霜。身患癌症的他，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日子，那时两人将真的天各一方。
堆积了几十年的情感无从说起。
“之凡，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写了好多信到上海去，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
……
云之凡走后，江滨柳再也忍不住，倒在妻子的怀中失声哽咽。这积压了一辈子沉痛与心酸的哽咽终于在泪水中释怀……大幕徐徐拉下。
蹉跎过去的岁月令人伤感，却有着一丝不曾抹去的温暖。如冬日里的一杯柠檬水，带着一丝丝酸，冒着热气。
赖声川说云之凡应该是“一捧洁白的山茶花”。我想这也是《暗恋》的基调，淡然之处歌尽离愁。1992年林青霞饰演了云之凡，这是她惟一一次在戏剧舞台上的表演。而丁乃竺———赖声川现在的妻子是第一任的云之凡。12月10日，林青霞专程赶赴上海为《暗恋桃花源》谢幕，据说她在台下观看时，一直在落泪。当年的花样年华如今已是为人妻母，虽然气质犹存，但岁月还是化成了脸上的道道细纹。20年间云之凡换了三代，当袁泉将花献给了林青霞，林青霞又将花献给了丁乃竺，丁乃竺最后将花递给了赖声川时，我想每个人可能都在感慨光阴飞逝，如戏人生，如台词“梦中的场景”一般。
没有看过之前的另三个版本，不知是怎样。大陆这个版本中，《桃花源》的笔墨重于《暗恋》。没有太多的内心戏，一群妖男怪女极尽所能地闹腾，摸屁股的摸屁股，扑蝴蝶的扑蝴蝶，一惊一乍，笑到肚子疼。之前有人质疑过何炅和谢娜，但赖声川说，“喜剧就是一个节奏。他们做主持这么多年，很了解什么是喜剧的节奏。我不用教他们”，观众的反应印证了赖声川的眼光。
老陶因为老婆春花与袁老板偷情而明知山有虎的去危险的上游捕鱼误入仙境“桃花源”。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老陶在过了“几日”神仙日子后还是忘不了春花，想回来带春花一起到“桃花源”生活。一身仙气儿的老陶回到家了却发现春花与袁老板已在琐碎的生活中尽失恩爱，争吵、埋怨、厮打，宛若当年的他与春花。
《桃花源》看似一场热闹的喜剧，其实却充满了人生的悲凉。爱情在琐碎的日子中滑落为庸常。皎洁的月光永远不能被完整地捧在手中，镜中花美丽却嗅不到芬芳。我们在老陶的脆弱、善良、无奈、懦弱、悲哀甚至疯癫中看见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在他的故事里笑着流泪，为我们自己的爱与哀愁。
桃花源在哪里？那“一捧洁白的山茶花”你又是否遇见过？导演赖声川在他的新书《赖声川的创意学》中说：创作，就是不断地向自己发问。而他在做客新浪时谈起过他的爱情观，“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如果能够看到爱情的悲观，看懂，然后了解，这是我们走向乐观很重要的一步。爱情悲观是因为很多人还不懂它。老陶袁老板春花甚至江滨柳，他们到底对爱懂多少？我们呢？很多人在爱情关系中寻找的是对方，以对方为寄托，但其实自己还不会爱，或者说没有爱的能力。爱其实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我们要培养的能力。如果不会爱，应该找一个有爱的能力的人来爱，因为没有人去教你这个。更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这才是好的开始，如果总在自己的位置向对方索取这可能就是不幸福的开始。”
这是一部好的话剧，但也不能说，这就是一部好得不得了的话剧。它也有不完美的小细节，比如黄磊饰演的江滨柳一开始的马褂里穿着现代的休闲裤。但我不得不承认，如剧中人物顺子举着的大旗，“时间就这样愉悦地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年华老去。而我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悲伤得令人想结婚
■朱光
上座率几近100%的上海大剧院观众席，多由青年情侣组成。感怀于《暗恋》部分的悲伤，不少女观众当即下决心要珍惜眼前人，尽快去完婚。《暗恋》讲述的是于1948年相遇大上海的东北人江滨柳和昆明人云之凡，因为时局混乱错过40多年，最终发现原来两人都在1949年就来到了台湾。但是重逢时，江滨柳已经病入膏肓，仅余三个月生命。云之凡则早已成了外婆。一声叹息，接上一段煽情的音乐，拨动了观众的心弦，唏嘘一片。
《暗恋》部分有些老上海的小情调，仿佛落入情感故事的俗套；《桃花源》部分则搞笑得生猛之余有些俗气。比如老陶(喻恩泰饰)正怀疑妻子春花(谢娜饰)与袁老板(何炅饰)有染之际，袁老板给老陶夫妇送上一床新被子。三人围绕被子展开了一番床笫玩笑，既有语言、表情，也有伴着京剧锣鼓点的动作。
相比何炅、谢娜，上海观众更熟悉喻恩泰。他一出场就有观众大喊：“噢！是那吕秀才！”上海很少播出何炅、谢娜主持的电视节目，因此观众就把《桃花源》当做《武林外传》看。三位定位于“谐星”的演员也使出浑身解数，翻跟头、劈桌子、旋腿……都有一身功夫。不过，感觉《桃花源》部分的演员费力胜过费心。
市井生猛的搞笑《桃花源》是否冲淡了《暗恋》的悲剧气息？这是该剧先前在北京演出9场后引发的一个疑问。对此，该剧总策划水晶表示，这出长达3小时的戏其实是一座迷宫，每个人的感受都会不同。看第一遍只是了解了剧情，意蕴是回家后自己去慢慢体会的。
一位已经多次看过该剧的北京观众表示，每一次看《暗恋》都让他比上一次更感慨爱情无常，但是《桃花源》的喜剧性在第二遍看的时候就不那么突出了。水晶的回复也有其道理，《暗恋》是时代的悲剧；《桃花源》是人的悲剧；因此貌似喜剧的《桃花源》其实更悲……
（紫／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