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唱片业 科技没有故意要欺负我们
新京报:现在很多人说唱片业会被电信业接手,你们怎么看?
张震岳:整个唱片业不景气,可是创作的人变多了,因为现在不管要什么,用一台电脑就可以轻易达成。(罗大佑:这是一件好事情。)聪明一点的人会运用网络把想法传达出去,这和以前比起来快很多。可是因为市场没有了,大家听也是在网络上。所以你需要做取舍。你要赚钱的话,我现在告诉你,很难。可是你写一首很好的歌想要人家听到,很容易。我们做这张专辑,可能大半都会被盗版垄断,可演唱会、现场表演是真的东西。(周华健:无法翻版的。)所以有利有弊。十几二十年前的唱片市场好,可是那时候表演的市场没这么大。现在反过来了。
周华健:这应该是唱片公司头痛的问题啦。我们的好处就是,都是创作人。
新京报:你们平时也会利用网络下载音乐吗?
周华健:其实科技手段真的很方便。比如我人在台北录音,可以叫北京的朋友帮我编曲,然后发给我,不需要飞过来。可我的歌也能这样方便地扩散出去。说到大家不会去买唱片,那也没有办法,科技真的没有故意要欺负我们。
新京报:所以你们对音乐行业还是比较乐观?
周华健:对。我只顾创作的部分。这个年头,再写点什么好听的,我的成就感会大一些。不该是多部车或多栋房子的问题。
罗大佑:我个人觉得,任何一个有创意的创作者都不要担心会被历史或者整个潮流忽略掉。重要是坚持度。我不觉得历史上有任何一个好的作曲家被埋没了。创作了几百首好的歌,却完全没有人知道他?我不觉得在我的印象中少听了很多好歌,只觉得好像有更多好的音乐我没有听到。那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好好去发掘而已。
新人 “愤青”批斗精神还是很严重
新京报:宗盛大哥会经常去看北京乐队演出?
周华健:他出门不太方便吧(笑)。
李宗盛:很多啊,像MAO啊、以前的无名高地,都还行。不过有些摇滚乐手看到李宗盛,都做不屑状。我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他们觉得我是pop的!我们这些人,音乐沟通的层面比较广,讲土一点就是比较流行,我一直希望音乐能被更多人听到,这当中有很多经验可以交换的。通常你不受欢迎,都是因为沟通方式人家不理解、不喜欢,或者全世界只有200个人理解你在说什么。一讲到北京音乐的氛围,我就谈得比较严肃,因为有很多你们讲的“愤青”!
罗大佑:讲到北京的摇滚乐,我有个感觉哦,就是都太“牛逼”了,都蛮自以为是。这个感觉太厉害了。比如崔健,当时有多少人好像非要把他打下来。这太奇怪了。我觉得做音乐是应该尽量深化自己的音乐,一有个对象你就非要打下来不可,这个想法要不得,革命革命闹闹闹,批斗精神还是很严重。不愿意去听别人的音乐,不吸收别人的音乐,那是最大的致命伤。
新京报:“愤青”是你们对北京音乐圈的主要印象?
周华健:不不不,不见得。
罗大佑:我讲一句话,可能不客气一点。奥运闭幕式时,英国不是派吉米·佩吉来吗?我觉得英国人其实有点不客气,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北京搞他们十几年,老子一个人搞垮你们北京摇滚乐。谁能弹得过他嘛!到现在为止,15年,你就是搞不过他。真的,全部加起来也搞不过。真的不客气。
新京报:最近有发掘新人或者发现有什么好听的东西吗?
周华健:阿岳的ipod里面都是啊。
张震岳:我的公司有个网站叫streetvoice,上面有好多独立的音乐家。你们可以上去听听看,包括我自己的一些demo,也会丢上去。
李宗盛:发掘好的东西还是困难的。第一,这样的平台太多了;第二,大部分都是垃圾,没什么听头。我的做法是订杂志。杂志会先帮你过滤一次。
时代 重金属也可以唱儿歌
新京报:你们现在还会相信媒体和乐评吗?
罗大佑:我相信那种做得很仔细、而且一路在做的,然后看他们坚持力怎么样。
张震岳:乐评分两种,一种写得比较浅一点,先讲包装,再看拍照拍得怎么样,那种没意思。另一种讲得比较细一点,从你的编曲、词意下手。
李宗盛:大部分我看到的,像阿岳讲的,我觉得不叫乐评,那是听后感。什么“我想到北方的冬天”之类的,非常矫情。我经常看电子乐的乐评,你知道,电子乐玩的就是空间、音色、相位、频率,所有非常细节的东西你真的要蛮懂,才说得出名堂。老实讲,乐评界内行的不是很多。
新京报:现在喜欢音乐的年轻人遇到的困扰和以前有所不同,以前因为资讯少,找什么都找不到,现在反倒因为资讯太多,大家都迷失了。包括你刚讲到的“垃圾乐评”。
罗大佑:对,就是什么都太多。你看我是纵贯线的键盘手,但我发现我现在对键盘已经没兴趣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现在所有的键盘就是个大电脑嘛,什么都有。
新京报:所以你偏好原声乐器?
罗大佑:我们要找,必然是从最少的字句、最感动人的歌词着手,然后用最简单的旋律、用“真的可以弹得动的音”去感人,而不是通过音色的变化。音本身弹出来就是有感情的。键盘乐器已经变成资讯爆炸的音乐实验所,太多音色可以找,就没意思了。
周华健:其实检查一首歌好不好听,就是词和曲的关系。最好是一把声音跟一把吉他就好了。这次《北上列车》没有故意用很多乐器,我们呈现出来的歌都在这个方向之内。
罗大佑:从《亲爱的兄弟姐妹》、《公路》、《天使的眼泪》、《抱着你》……我们都是最简单的意思。电吉他的效果讲穿了就是给点回音和杂音嘛,“哇哇哇”这样子而已。
新京报:所以宗盛大哥的吉他工厂不会出电吉他?
罗大佑:他不会有这个想法的。
李宗盛:我是一个Hardcore(硬核、“死磕”)的吉他手,我只有木吉他。
周华健:我们在台上用的都是他的“李吉他”。
新京报:在你们看来,乐坛好的词作是否也越来越少呢?现在的歌词都写得很复杂很华丽。
罗大佑:词跟旋律是在一起的。你的意思是旋律好得很多吗?我觉得好的旋律也不多耶。说到底只是用心在写歌的人不多。
周华健:电脑介入以后,很多人都可以在一夜之间写一首新歌。那写第二首、第三首,甚至到第十首……就没了。有很多突然吓死你的创意出现,可是那个人只能提供一个好玩的创意。很多“怪歌”出来,但深度是没有的。
新京报:你的意思是没有批判性?
周华健:好像整个社会氛围很难批判得起来吧。
张震岳:对啊,我觉得是整个大环境都比较趋向于安稳。批判的东西,是不是在一个世界或者社会有一点动荡的时候,才会产生出来的呢?那么安稳,我都不知道要批判什么。
罗大佑:好像批判的人,不是下台就是就被关起来了。
张震岳:所以这是个时代的问题,否则随便这样写出来就变成无病呻吟。
新京报:作为艺术家,你们喜欢激烈的还是平和的时代?
罗大佑:当然喜欢平和的时代。我现在做音乐就是为了和,为了和谐。
周华健:我刚刚交的下一部曲就叫《天地人和》。
新京报:但有人觉得更激烈的时代更有创作主题。
罗大佑:那当然可能。可是更激烈的年代有可能完全禁止创作啊。
张震岳:其实这种东西要看你觉得有没有趣。一个比较安稳的时代,你的听觉也是可以很刺激啊。你有没有想过用重金属去唱儿歌呢?
周华健:(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好呀,我们再弄一个!
罗大佑:(装作不屑地)吓死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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