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艺匠心

    情怀

    冒雅言(高中生)

    冬天的阳光异常高远。穿过短短长长的窄巷，走过高高矮矮的老房，便看到了老街深处那幢静立的橘黄色小楼。这就是我要来的地方，一间手工裱画的老作坊。

    “来啦！”姨夫早早等在了门口，一身干净异常的旧衣，那双闪着温暖与和善的眼睛将他从平凡中区别开来。他推开厚重的木门领我进入。

    屋子里很安静。让我有些惊讶的是，这间听母亲说名气不小的作坊中，只寥寥挂了几幅待裱的字画。问姨夫，他简略地回答：“装裱这活儿不能贪多。”

    除了姨夫外，长桌前还有几位忙碌着的匠人。我进来，他们也只是略略搭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干活。

    “你看，咱们今天裱这幅。”

    我观察着这幅画作。米色纸上酣畅泼洒着青山绿水，色泽浓厚，笔触豪迈。我赞叹几句，姨夫却只慢慢摩挲着画纸，专注地打量着它，没有接腔。

    过了很久，他才搓了搓手，将画心小心地反铺，面朝画卷，左手执起小巧的喷壶在画作上喷洒清水，右手握着排笔，将水抹匀。待画心潮湿到能平整贴附在画案上，又从架上取下一罐浆糊，略略稀释，便用排笔饱满地蘸取，细细地堆在纸背，一面捻出特制的鬃刷和颜色略深的夹宣纸。一手擎刷，一手托纸，用鬃刷自上而下排扫托纸……待画心略干，轻轻揭起，挂晾至墙边。

    待画干后，他便裁去托纸部分边缘，依次镶上助条、边条，装上天杆、地杆，牵上挂绳，拴入绛色丝带。如此，一挂洒脱大气的卷轴便制成了。

    只觉那山更绿、水更清，原先的狂放中平添了些温煦，骄纵中亦多了几分气定神闲。古人云“三分字画七分裱”，果然是的。

    姨夫缓缓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早就泡好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丝毫不离自己的作品，眼里闪烁着睿智而又虔诚的光芒。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屋内几乎所有的装裱艺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静静打量着姨夫刚刚完成的作品，一片肃穆的沉静。

    “我们裱的画，或许要传好多年的。”姨夫的嗓音显得特别干净。顺着他静静端详卷轴的目光看过去，逆光的窗棂呈浅灰色，每一块玻璃上都是耀眼而柔和的水雾和冰凌的光芒。此时的我，不敢大声呼吸，我突然间看懂了裱艺，一个特殊的为千古才俊而服务的行业。有谁能在那无数光芒四射的作品背后看到这个朴实而至简的工艺呢？

    吸纳了文人才情的卷、轴、册、页、片，在兢兢业业的裱褙匠人手中托、抹、敦、扬、贴、装，展现出整洁而安详的姿态，像姨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