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管5.5亿的女人

掌管5.5亿的女人
2019年01月10日 07:54 扬子晚报

  [北京]李雷

  还没有到晚高峰,北京地铁10号线已经很拥挤。韩女士的手机响了,她心里很着急,不停地扭啊扭,想伸手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但又不想身体与别人有太多的接触。手机总算拿到了手上。但即便她高高地把手举起来,胳膊肘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旁边一个男士的耳朵。果然是那个重要的电话。

  “是的,是的,是我。”她急切地放大了声量:“嗯,对,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拨5.5亿过来。对,5.5亿,一定要在上午十点前。”对方又说了些客气话,她因为是在地铁里,不想纠缠过久,只简单说了两句。然后,她轻轻地舒了口气。收手机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身边安静了很多。正是这种安静提醒了她,身边有了异常变化。她偷偷看看四周,发现四周的人都在偷偷看她。而且,身边的人都与自己拉开了一点点的距离。

  韩女士在银行上班,业务上主要是做银行拆借。我也不知道这个业务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但根据她经常吐露的数字,在这项业务中,5.5亿并不是一项十分庞大的款额。那仅仅是工作而已。然而,韩女士的生活与那个庞大的数字的距离,有三条地铁线那么远:她从6号线上车,倒10号线,然后还要倒14号线。当初,买那套房子的时候,只觉得它美好,并不觉得它遥远。后来,孩子上学了,她才懂得,诗是远方的好,家是市中心的好。

  韩女士的老公是北京“土著”,公公婆婆都在市中心的平房里。在韩女士的印象里,那间十几平方米的房子是暗无天日的。不但如此,因为每家都必须使用便桶,到了冬天还总有一股淡淡的、暖烘烘的尿臊味。直到这间小房帮她儿子上了北京的重点小学,她对它的恶劣印象也无法改变太多,并不忍心让孩子住到这个环境里。老公很不爽,因为那样的话,孩子每天至少要多花两个小时挤地铁。

  恰好那时,电视上有关于改造小平房的报道。据称,六平方米都能改出天地宽的感觉。但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没有改。有一次我试探着向韩女士建议:那么多人都是把自己在远郊的房子租出去,然后再在城里租房子的,你们为啥不行呢?韩女士说,也不是不愿意,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接着,她说了她在地铁上的故事。她说:“所有的人都看着我,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了。”

  那一次,我们是在北京的某个公园里玩儿。她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在假山上奔跑,满头大汗,毫无缘由地快乐得不得了。她说,周末进城,都是去探望孩子的爷爷奶奶。在爷爷奶奶那里,第二顿饭就必须吃得比普通的晚饭早。那样,他们一家三口搭地铁回去的时候,就不会那么挤,而且感觉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周末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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