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江山西津渡

千里江山西津渡
2019年03月13日 07:59 扬子晚报

  镇江是个清丽的小城,又是个千古传咏的地方。

  因为长江的天堑阻隔,南来北往的旅人不得不在西津渡留下他们的足迹。屐痕处处让古街的青石板更亮,运货的独轮车更是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这深深的沟槽是历史的印记,也是镇江繁荣丰饶的见证。车辙通往长江,连接了运河,它是古代中国的血脉。

  古渡我已是第二次造访,但这个地方值得你一来再来。

  访古的人到了镇江,大概一定会去金山、焦山、北固山,这显然与古人的诗词有关,传诵古今的“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辛弃疾的《京口北固亭怀古》:“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前者充满离愁别绪,后者痛陈亡国之恨,郁愤满胸,气冲牛斗。如此情感,古今相通,也成就了镇江的美名;再加上白娘子大战法海的民间传说,镇江的山早已名闻天下。但是,镇江另有一山,名唤云台山,云台山下的西津古渡,才更是镇江历史的缩影。

  千古江山一古渡。

  有时候,繁华落尽后的古迹更引人流连。说“千古江山一古渡”并非溢美夸大,西津古渡位于云台山下,长江之边,是一座江山间的古渡,得山水之形胜,流千年之余韵。

  自古以来,镇江就是沟通大江南北的要冲。古渡历史起点,或许还早于大运河兴建,但古渡的兴盛,无疑与大运河结有不解之缘。从三国时的“蒜山渡”、唐代的“金陵渡”,到宋代的“西津渡”,直到如今被称作“西津古渡”,它一直在那里。对西津渡地区沿街一线的考察发现,整个街道下面叠压着3-5米厚的文化堆积层,包括从清代到唐代的历代路土遗迹,清晰可辨。六朝砖瓦、唐三彩器、宋代的琉璃筒瓦,还有撑船竹篙的铁脚等,逐一昭示着古渡的久远和繁盛。它从未中断,一直在这里,甚至连街道的走向都是始终稳定的。

  有人说,扬州的古街是“唐宋元明清、从古看到今”,西津古渡的这条古街,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绵延千米的古街起点是“西津古渡街”券门,雕檐翘角,气势不凡;沿着古街迤逦上下,就可见国内唯一过街石塔,白色的喇嘛塔矗立于通道的上方,是典型的元代风格;穿过石塔,是观音洞,上书“共渡慈航”,长江风波险恶,这里寄寓着旅人们虔诚的祝祷;坡路有时是陡峭的,路当中的车辙不仅曾洒落力夫的汗水,据说还有排泄雨水之效;沿着坡路向下,很快便来到了建于清代的待渡亭。这里是旅途的驻足点,也是横渡长江的起点。遥想古人在此俯视滚滚江水等待渡江,那种期待和忐忑,令人唏嘘。

  古渡聚集了居民。山水之间,古道逶迤,民居鳞次栉比。五行八作,贩夫走卒,云集于此。这迥异于普通的山水,是尘世的光景;这里,曾连接长江,通向远方,现在却是诗意的栖所。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黄昏,这一次,是下午,都是古渡最美的时光。其悠闲的氛围,是典型的镇江小城风格。随着岁月流逝和地理变迁,现在长江已退到了数百米开外,一大片开阔地上,修建了一条长江路,路北直到江边,是长长的木质栈道和次第分布的亭子,这是市民们锻炼休憩的好所在。我特别钟情于古渡街区的那些商业休闲区,风格各异的酒楼茶肆,不见景区常见的喧闹,安静而清洁。唐代诗人张祜为金陵渡题咏云:“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坐在窗前,感受江风水意,远眺古渡栈道,实为浮生中难得的小憩。

  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我曾到过镇江。我跟随家长去南京,要从江都坐汽车到镇江,然后换火车到南京。在生于兴化水乡的孩子眼里,镇江是大城市,那是我第一次乘火车,我站在远比我高的柜台前等着大人买票,突然火车进站,一声巨大的汽笛,吓得我魂飞魄散,哭了没有我不记得了。这是一次惊悚,但那次镇江留给我的印象还是美好,是神奇。不记得是站在金山还是其他哪座山上,我们朝下看,小河里有人游泳,因为高,也因为我年龄小,我看那些游泳的人个个都像小鸭子。又去了一个山洞,里面的老鼠屎大概有几寸厚。这个洞肯定不是西津渡的山洞,那时的西津渡还没有开发,没有人会到那里去。那时的古渡一定只是一大片民居,古老的码头要到近几年才被发掘出来。现在我看到了被玻璃罩覆盖的清代码头遗迹。那些木桩和古台阶,曾经人来车往,人声喧嚣,力夫的号子和亲友的辞行道别声,已湮灭在时光里。

  西津渡街区是镇江历史的浓缩之地。镇江博物馆和英国领事馆旧址都在这里。镇江博物馆的藏品之丰令人惊叹。石器时期以降,勤劳聪敏的镇江人劳作的精华尽收馆中。我们入住的光肇公馆也是一处老建筑,始建于光绪三十三年,是江苏省文保单位,它原先是一座钱庄,后来又成为广州、肇庆商人聚会的会馆,孙中山先生曾下榻于此,并发表了演讲。公馆内古色古香,曲径通幽,雕梁画栋,步移景换。

  镇江真是处处都有文化、有历史。

  镇江地处江南,物阜民丰,当地出产的大米糯米与聪明的镇江人相遇,自然会有美好的酝酿。镇江醋名扬天下,“一个美得让您吃醋的城市”实乃实至名归。醋文化博物馆位于312国道边,广场上,耸立着七米多高的“天下第一醋坛子”,虽只是一个装置艺术,里面没有醋,但广场上飘忽着我熟悉的醋香。醋文化博物馆颇具匠心,我们领略了醋的制造,醋的历史,醋的食用,还亲口品尝了镇江醋的美味。它的酸是香的酸,柔和绵长,微带甘甜,它绝对不冲人,不刺鼻,它不求先声夺人,但能让人回味无穷。这也像镇江人,实诚、聪明,热情却也含蓄。

  在这个城市摊大饼的时代,镇江不算大,但它与我有特别的缘分。我的父亲毕业于镇江师专。我这次特意绕路去探访了旧址。师专已成为江苏大学的一部分,门楼也肯定重修了,但位置不变。我的父亲曾从这里出入。父亲是家乡第一个大学生,镇江也是我们家族接受高等教育的起点。

  我喜欢镇江。

  朱辉  一级作家,教授。现为江苏省作协专业作家,《雨花》杂志主编。为江苏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出版有长篇小说《我的表情》《白驹》《牛角梳》《天知道》和小说集《红口白牙》《我离你一箭之遥》《视线有多长》《要你好看》等。曾多次获得“紫金山文学奖”、“汪曾祺精短小说奖”“作家金短篇奖”等奖项。

天知道西津古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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