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戴妍 在今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伊朗女导演莎米拉·马克马尔巴夫的《下午五点》放映后，引来全场观众起立鼓掌，许多人泪流满面，因为“电影经过莎米拉的演绎，又找到了往日的纯真”。影片最终获得评委奖。三度入围戛纳的莎米拉今年仅23岁，但已创造了很多人一生也无法达到的成就。她现在是戛纳电影节最年轻的获奖者和电影节单元评委。
可放眼世界影坛，一些被称为“电影天才”的年轻导演，像莎米拉这样能够保持“天才品质”的却寥寥无几。一些靠最初作品成名的新锐导演，常常在一鸣惊人之后，就像流星般消失或沉寂，不能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分析一下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对我国青年导演或许有启示作用。
远走他乡者往往“水土不服”
笔者是在去年的香港电影节上看到马其顿导演米柯·曼彻夫斯基的收山之作《尘土》的。这部结构错综复杂，时间跨度一个世纪，蕴涵着强烈的史诗气息的影片，与他轰动世界的处女作《暴雨将至》相距了七年，却宣告了三十出头的曼彻夫斯基电影生涯的终结。
曼彻夫斯基是因为热爱艺术去美国学习电影的，并在那里成为出色的摄影师和小说家。1991年，他回故乡探亲，因有感于祖国绵延不断的战火和激烈的纷争给民族带来的苦难，决心拍摄一部电影，三年之后，《暴雨将至》问世。影片以新颖独特的叙事结构，成功地颠覆了观众的习惯性思维，把电影叙事从秩序化的时空链条中解放出来，使影片显示出多义性并具有荒诞气质。而导演对战争、宗教、民族、暴力等问题的痛切思考，以及对人类生存境遇的忧虑则赋予了影片内在的震撼力。这部成熟老到的作品竟出自新人之手，确实让人惊讶。影片赢得了当年的金狮奖和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几乎在各种电影奖评选中刮起一阵狂风，在世界各地总共拿到了三十多个奖。
就在大家期待曼彻夫斯基的新作时，他出人意料地接下了好莱坞价值不菲的商业片片约。他先后执导了两部票房惨败、口碑不佳的影片《三个国王》和《贪婪者》。面对失败，曼彻夫斯基不得不承认，他的创作个性一点也不适应好莱坞的电影工业制度和制作流程，这彻底摧毁了他的创作激情。在他看来，正是好莱坞的这种迎合观众口味的方式，使电影人的思维也逐渐僵化，严重阻碍了电影艺术的创造性发展。虽然，人们希望他对电影说“再见”只是一时冲动的“失言”，但他好像已铁了心，不仅离开了居住了十多年的美国，而且还真的要“归隐山林”，过著书立说的生活了。
曼彻夫斯基并非一个特例，很多欧洲青年导演被好莱坞雄厚的财力支持所吸引，离开故国，成为“电影异乡人”，他们原本浓郁的地域色彩、独特的自我风格丧失了，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水土不服”而走下坡路，前途堪忧。比如，曾执导过《睁开双眼》的西班牙天才导演阿梅纳瓦尔，在大明星汤姆·克鲁斯的鼎力相助下来到好莱坞，他的前景会一片坦途吗？事实上，不是每个导演的“美国梦”都能成真的。这或许就是伊朗大导演阿巴斯始终拒绝好莱坞的邀请，坚持在本土拍摄低成本影片的一个重要理由吧。
题材单一渐渐成为局限
波斯尼亚青年电影导演丹尼斯·塔诺维奇凭一部充斥着黑色幽默的战争片《无人地带》将2001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剧本奖和2002年金球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揽入怀中。人们很难相信这是他的第一部剧情长片，之前他还是一个长期奋战在战争前线的战地摄影记者，他拍摄的三百多个小时的战争纪录片在世界各大媒体上播放。
《无人地带》不仅融入了很多塔诺维奇在前线的亲身经历，而且还把他多年来对战争的审视和反省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写这个剧本只花了14天，拍摄只用了26个工作日。如此惊人的速度和能量，令影评界赞叹不已。获奖无数之后的两年里，他似乎停止了前进的脚步，人们只知道他有计划拍摄“战争三部曲”，但新作何时才能问世，无人知晓。对于“战争”，塔诺维奇的确有着优势，他那历时八年四处拍摄的战争纪录片，全景式地纪录了波斯尼亚战争的实况，对于“后现代的战争片”有谁会比他更有发言权呢？
今年，塔诺维奇作为戛纳电影节的评委，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影迷面前，但笑容的背后，恐怕也有着他的隐忧：当战争素材被用完时，他的导演生涯是否也会走到尽头。
电影导演需要具备的素质是多方面的，有“独门武器”固然可喜，但是综合素质才是决定导演艺术生命和作品质量的关键。自学成才的美国怪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以《黑色追缉令》让人惊羡，之后，他接二连三推出的“黑帮电影”却让对他翘首以盼的观众陷入莫名的疲惫之中。去年，塔伦蒂诺来中国取景拍摄他的新作《干掉比尔》，和他一起工作过的中国电影工作者，对他现场的导演掌控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他新瓶里装的仍是“黑帮”陈酒。长期未能改变和转型，对于“天才”导演们来说，有时可能是另一种悲哀。
相反，不囿于现状，勇于开拓创新才能超越自我。26岁就捧“金棕榈”奖的索德伯格，最擅长的是拍摄探索社会的心理片，1989年以《性、谎言和录像带》一举成名后，他连续推出了三部同类影片，都惨遭“滑铁卢”，摸索了将近九年，索德伯格凭悬念情感影片《盲点》东山再起，并以《永不妥协》的社会批判、《毒品网络》的犯罪心理、《瞒天过海》老片重拍的新意，获得了一片好评。现在的索德伯格已到了不惑之年，对各类题材已驾轻就熟，比起年少轻狂的当年来，他实在是有了“质”的飞跃。
“慢工出细活”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今年，让张艺谋的巨作《英雄》兵败奥斯卡的是德国影片《无处为家》（又名《情陷非洲》），它出自德国女导演卡罗琳·林克之手。
林克进入电影圈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起初是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巴伐利亚电影制片厂工作的。1992年，林克边拍片，边写自己的影片《走出寂静》的剧本，直到1995年，才完成此片的拍摄。对失聪者世界细腻又非感伤煽情的刻画，给影片带来了优美的诗意，为林克赢得了当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一片成名后的林克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慢郎中”，她习惯根据小说来创作自己的影片，电影的筹备期短则三年，长则五六年。
描写斯蒂芬妮·兹威格一家为躲避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逃到非洲的影片《无处为家》，林克筹备了五年，看景就差不多跑遍了整个非洲，最后才决定在肯尼亚实地拍摄，一场空前的大旱灾又几乎令拍摄计划夭折，林克是经历了种种坎坷才捧出了这部呕心沥血之作的。
信奉“慢工出细活”的导演还真不少：拍摄过《印度支那》的导演雷瑞·瓦尼埃是如此，发起“道格玛运动”的丹麦导演群更是这样，如因《破浪》扬名世界的拉尔斯·冯提尔，凭处女作《家庭聚会》获得1998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托马斯·温特伯格和靠影片《意大利语初级班》摘走柏林金熊奖的女导演朗·谢菲尔格……他们筹备和拍摄速度，可以说比好莱坞慢了整整四个节拍。
电影是一种特别的艺术，艺术需要卧薪尝胆，甘于寂寞，十年铸一剑，凭的是耐心和韧劲。可偏偏电影还是大众艺术，现在观众的欣赏口味转变飞快，对电影作品的喜新厌旧速度更快。当观众面临众多的选择时，如何进行“电影旅行”则完全是自主的。因此，“慢工出细活”不是最好的选择。斯皮尔伯格原先也属“慢工出细活”一族，独立策划、独立编写、独立导演……近几年，他才发觉其实导演承担“全能运动员”的角色，未必是个明智的选择。现在，斯皮尔伯格领导的工作组可以同时做几个题材影片的策划，哪个成熟先拍那个，他可以拍未来派的动作电影《少数派报告》，也可以玩出很好的犯罪心理悬念片《我知道你是谁》。电影制作周期本来就不快，因此应尽量不要让观众等得太久，何况电影高产也能保证质量。愿优秀导演们“提速行动”。
反观国内影坛，新锐导演冒头的机会本来就少，那些好不容易脱颖而出的，能否日臻完善？但愿中国影坛多些“常青树”！
林克慢工出细活的《无处为家》
伊朗年仅23岁的女导演莎米拉的《下午五点》
融入塔诺维奇前线亲身经历的《无人地带》
曼彻夫斯基的收山之作《尘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