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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智清 漫步在九朝古都洛阳,在不经意之中,就会发现历史的点点滴滴,甚至每一条普通的街巷都可能藏有许多久远的故事。比如老城东关的东通巷,这条不起眼的小巷就是古时候著名的铜驼陌,人们在唐诗宋词中熟悉了它的存在。据说隋唐时期,这里桃柳成行,红绿相间,黄瓦红墙,高楼瓦舍,气派非常。每当暮色降临,户户炊烟,如蒙蒙烟雨,更兼彩蝶翩翩,莺燕婉转,自是妙不可言。这便是洛阳八大景之一———“铜驼暮雨”的由来。如今,这里已今非昔比,狭窄的街道两旁满是低矮的民房,巷子北头,现洛阳24中学家属院内,有一间几经翻修的破烂的青砖瓦房,相传便是春秋时老子的故居(听说以前这里还有前三殿和后三殿,后来都拆掉了,盖起了住宅楼)。据说,两千多年前,老子———这位道教创始者就是在这里会见了入周问礼的另一位先哲———孔子。
生于春秋末期的老子博学多闻,曾任周朝的征藏史(相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掌管图书典籍。当时的孔子虽远在鲁国,但他醉心于周公所制之礼乐,对于老子,更是抱有深深的敬意。
周敬王二年(公元前518年),孔子千里迢迢来到洛阳,专程拜见老聃问礼乐之事。当时孔子33岁。面对这位年轻的学者,老子讲了这样一番话:“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也就是要孔子去掉骄气和奢望,审时度势,守拙归真,大智若愚。孔子临行前,老子又给了他这样的临别赠言:“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为人臣者毋以有己。”用今天的话来讲,就是:观察问题很透彻、言辞犀利善辩的人,如果遭遇到危及自身生命的事,主要原因就在于他好议论人、揭人的短处!作为子女和人臣,言语和行动都不能只考虑到自己!
见过老子之后,孔子还向周王室的执数(“数”即历术)官苌弘请教过音乐之事,并游览了周天子召见诸侯和举行国家大典的明堂、祭祀祖先的太庙和祭天地的社坛等。这次入周问礼之行,使孔子大开了眼界,大长了见识,对其儒家思想的形成有着重要的作用。孔子走后不久,周王室爆发了“王子朝之乱”,连年战火,老子失去了职务,只好骑着一头青牛,离开周室去了秦国,从此漂泊云游。孔子回到鲁国,“弟子稍益进焉”,并终成一代大儒。
尽管有些学者对于孔子入周问礼之事仍持怀疑态度,但这段佳话在洛阳却广为流传。至今,在洛阳老城东关大街的文庙旧址前,仍然保留着这样一块牌坊式的石碑,上书“孔子入周问礼乐至此”九个大字。碑呈长方形,龟形座,中间是青石,四周青砖围砌。碑高3.56米,宽0.9米,是雍正五年(公元1772年)河南府尹张汉与洛阳县令郭朝鼎重修文庙时所立。这块迟立的石碑,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两千年前孔子入周问礼的史实,也记载着中国历史上儒道两位大师惟一的一次会晤。
如今,文庙早已不复存在。站在碑的对面,面对着窄小的院门,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当年的情景。这块本该成为洛阳人骄傲的石碑,曾有过何等的荣耀,如今也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嘈杂的大街上,与破旧的民房为伍,在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中默默耸立。驮碑的贔屃的头部已经不见了,暴露的青石截面,犹如一个碗大的伤口。青色的石碑上横七竖八地刻着许多杂乱的文字,下面堆满了垃圾。碑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并且还被一户居民做了屋中的后墙。
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蓦然回首,人世间早已沧海桑田,来去之间,竟可以不留半点痕迹。就连两位先哲的那次见面,也莫名地成了文人笔下的公案。这样想着,便生出许多感慨。想唐代时洛阳才子刘禹锡站在乌衣巷口,面对着寻常巷陌,感叹繁华不再,物是人非时的情形,一如现在的自己。抬起头来,突然看见布满尘灰的碑顶长着一棵小小的椿树,夕阳残照之下,绿色的枝叶随风轻舞,似乎在替那无言的石碑诉说着曾经的骄傲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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