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乾石

　　金秋时节，水乡小城的人们在忙着煎芋艿、吃月饼。“卖红菱噢！”那声声卖菱女的吆喝，响彻在寂静的街头巷尾，引得人们争相买来尝新。

　　菱角，是家乡的一种土产。种类有两只角或四只角的，一般分青、红两色。生吃脆嫩 ，熟吃香甜。早春，人们把一只只乌黑的种菱撒入河中。初夏，河面上长出一盘盘嫩绿色的菱叶，星星点点，远远望去像夜空中闪烁的颗颗繁星。菱叶越长越密，不几天就盖满了整个河面，郁郁葱葱。初秋，茂密的菱盘上开出一朵朵白的、青紫的、淡红的小花。微风轻拂，河中传来阵阵菱花的幽香，菱盘上结出一只只鲜嫩的小菱角。

　　中秋前后，是水乡采菱最繁忙的季节。姑娘媳妇们划着长圆形的菱角桶，起早摸黑抢采菱角。碧波、绿水、翠叶、玉手、红菱。摘啊摘，一双成年累月练就的手不停地摆舞着，一堆堆熟透的水红菱放在菱桶前面，越摘越多，根本看不清她们是如何将鲜菱从叶盘上摘下来的。那些姑娘的纤纤玉手如拨琴弦似地上下跳跃，满头乌发也随之频频耸动，仿佛不是采菱，而是在得心应手地弹奏一首动人的歌。

　　菱熟时节，每到夜晚，家家户户飘出丝丝熟菱的清香，好客的农家把粉嫩的红菱洗净，拣大的分送给城里的至亲好友，作为中秋的应时佳品。有人见城里人稀罕菱角，便采摘后用竹篮装好，进城叫卖，换几个零钱补贴家用。农村中当家妇女难得有机会进城，趁着秋忙前夕的短暂空闲，换上一件新衣，手拿一把雨伞，悠悠然进城边卖菱边看街景。卖完菱角后，少妇们把两只竹筐叠在一起，穿上小扁担，往肩膀上一移，进商店扯几尺花布，买几件玩具带给孩子，买几瓶老烧回家孝敬夫君和公爹。

　　进城卖菱也有姑嫂和妯娌搭档的。她们摇着小船，一个撑橹，一个扭绷，随着摇橹扭绷的巧妙配合，卖菱女兴奋的脸涨得如胭脂般红，橹桨富有节奏地摆动、破水，船只便沿着清粼粼的城河行进。卖菱女船上一声声婉转的吆喝，引得城河两边的小楼窗口里探出一张张含笑的脸。一些顽皮的孩子，蹦跳着走到沿河石阶上，伸手提过小篮，买上几斤鲜菱，欢笑着跑上楼去了。也有一些人干脆从楼窗口吊下一只竹篮来，篮中放着买菱钱，卖菱女看钱付货后，再多给一把，把水鲜鲜的菱角装在竹篮里，楼窗里的人就牵动绳子把篮提上去，双方在不声不响中把生意做成了。

　　那些卖菱村妇的打扮差不多也是清一色，上身一件阴丹士林布大襟罩褂，腰束一袭青布长裙，头上包一块印花毛巾，除了脸蛋儿和身材体态是天生之外，惟一可以争妍斗艳的，只有在那只乌黑浑圆的发髻上用功夫了。那髻上的簪子包金的、镶银的、烧珐琅的、带水钻的……各显风采；而斜插在髻边的那一朵鲜花，画龙点睛一般，大有讲究。玫瑰、月季、山茶、木槿……或正或斜，五彩缤纷，各具风韵。卖菱女的出现，以及叫卖的婉转娇声，使静谧的小城掀起一阵阵小小的波澜，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