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明月江南 华明玥溺爱一条狗
每天下班我回家,邻居老夫妇已牵狗出来遛弯了。我熟悉他们核桃一样瘦小的脸,以及那根从美国寄回来的拴狗皮绳。第一场雪还没下哩,那狗已经穿上锦缎棉袄,与两位穿布衣的老人在一起走,甚是耀眼。老人唤那狗:乖孩儿。
邻居老夫妇教子有方,到上世纪90年代末,一儿两女,连同媳妇女婿,全去了美利坚;然后就是把刚断奶的孙辈送回来,着有文化的老夫妇当“育儿专家”;然后,孩子该入学了,又被接回美国。等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接走,两位老人相继病了一场,病后看到他们,知道他们人生的严冬已经到了———你无法想象那种釜底抽薪式的失落,是如何抽走人身上的暖气。十月份,老两口就穿棉衣了。
然后他们就养了一条狗。没法不宠溺它。在所有可以宠爱的对象都去了大洋彼岸,空寂之心完全被此生灵填满。给购了狗毛衣、棉质的狗肚兜、狗夹克还有锦缎小棉袄,给狗儿戴一顶玲珑滑稽的毛线帽———用的是打老先生毛线帽时余下的毛线。他们的狗小时弱不禁风,动辄要去宠物医院打吊瓶,医生说:不要给小狗穿衣服。小狗本来穿有毛皮大衣,天愈寒,毛愈厚,你老给它穿棉肚兜,腹毛就稀疏不能御寒,反而容易拉肚。这就像带惯帽子的人要秃顶一样。
老人不听。在风烛之年,他们已无法使出“三娘教子”的雷霆手段。也是,干嘛要一条狗有出息?狗们又不必万里迢迢去镀金。
狗渐大,万分任性。见到大狗小狗都要狂吠示威,状如挑衅;看到新奇物事就向前努颈狂奔,害牵狗的老人在后面跑得踉踉跄跄、气喘吁吁。
留德学生小周归来探亲,见状大奇,曰:一对教授怎么教出如此泼皮狗?又说在德国,狗们都状若绅士淑女,与客人戏嬉要先等主人打出“同意”手势;在家在外都要绝对服从主人,断没有狗在前面发癫狂奔,把主人拖得几欲跌倒之事。在德国,狗要训练好了,才够资格成为伙伴。
小周即建议老夫妇送狗上培训班。老人听了,眼神甚是惶恐,抱狗在怀,说:“乖孩儿咱哪儿都不去,咱在家陪爸妈,啊?”域外杂记努比亚红星饭店
在非洲看到一个五角星,是件让我很诧异的事。这个五角星就镶嵌在贝宁洛克萨一座水泥建筑的大门口,样子和国内上个世纪那些老电影院上镶嵌的五角星一模一样,也是用水泥浇铸的,想必当年也刷着鲜红的油漆吧。这样的五角星,现在在国内怕是也不容易见到了吧。
这个建筑因此被到过贝宁的中国人叫做了红星饭店———它倒真是一间餐厅,而且水准很高,能做出正宗的法国蜗牛来。可惜没有中国人会记得它真正的名字了。
在北京的时候,马克西姆餐厅的法餐贵得让我刻骨铭心,现在到了非洲,红星饭店的法餐又便宜又正宗———据说大厨从小就移民法国,到老了叶落归根衣锦还乡,撑起了这间饭店,很快就名声远扬。即使在饭店林立的首都科托努,也有很多人不惜驱车200多公里赶来一饱口福。
我很快就迷上了红星饭店的法国大菜。法国蜗牛是这里的主打菜:上菜时端上来的是个烤得极热的铁板,铁板上抠着一个个小坑,蜗牛就窝在坑中,兀自滋滋啦啦地响,溅起的油星带着点儿淡淡的腥气,这是蜗牛特有的味道。我撕开烤得烫手的小面包,把蜗牛包在里面,再蘸着小坑中的汤汁送进嘴里。嚼的时候还要紧紧闭上嘴,屏住呼吸,生怕美味有所遗漏,每吃一个,都会觉得生活真美好。之所以写得这么详细,在我来说,是一次满足的回味。
虽然去的次数不少,可心中的疑团却一直未解开,这间饭店上怎么会有一个红五角星呢?对于看着《闪闪的红星》长大的我们这一代人来说,红五角星的含义可非同寻常。
后来有机会请教了中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茅塞才一顿一顿地开了:敢情在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先后有23个非洲国家自称奉行社会主义,贝宁就是其中之一,出现这些社会主义的标志性建筑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其实与真正的社会主义没什么相干。稍微一留心,还能在贝宁看到很多当年社会主义建设留下的痕迹,有雕刻着镰刀斧头的雕塑,有像这样的五角星,在科托努最大的解放广场上,还树立着巨大的火炬纪念碑。
这些当年的痕迹让我生出许多感慨,尤其是坐在安静的餐厅,品尝着美味的蜗牛,更是觉得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钟情城市韩松落城市传说
在那部著名的恐怖片《蜂蜜人》(can?鄄dyman)里,他们的大学有门课程,叫做“城市传说”,由一个美丽的女教师穿着紧身毛衣在那里讲授。那课程专门研究城市里的灵异、古怪的传说和各种流言,由此探究社会气氛和人们的心理变化。我不知道是不是当真有这么一门课,如果有,那可真是有趣得紧。即便教师不如影片中那么好看,我也愿意去听讲。
我们这城市里也有这样一些传说的,特别十几年前格外多。
有一阵子,传说一个出租车司机在去火葬场所在地的路上,拉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那女子下车的时候,给了司机一张百元大钞,也不要求找零就急匆匆走了,那司机暗自窃喜,第二天定睛一看,那钞票却是一张冥币。这传说非常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车行,只差那司机本人没出来现身说法。
过没多久,又一条新的传说挤上了传说排行榜,把出租车司机的鬼故事给挤下去了。那主角是我们这城里最出名的一家包子店,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生意实在太好,他们的竞争对手气不过,就制造出一条离奇的流言来:说有个医院里频频发生尸体丢失的怪事,最后追查下来,居然是那包子店和医院看守联合作案,把尸体运出去做包子馅,以节省原料费用,而且包子味道更加鲜美。更可怪的是,这样离奇的传说,也有人信,那包子店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没多久就关了门。市面上那些关于商战的书里,恐怕不会写这么实用的例子吧。
城市传说其实最能反映人们想知道什么,嘴巴舌头是最有效、速度最快、覆盖面最广的传播媒介,生活在城市里,而不被这个媒介覆盖到,才是最奇怪的。
有一天,在电梯里,有个看起来也很体面的男人在打听“领奖办公室”在哪里,他说他在长途汽车上花6000块钱买了一只易拉罐,是有5万块钱中奖标志的,他是从外省来领奖的。电梯里突然安静下来,大家大约同时在想,这个人居然连这样的骗术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火星上来的?不惜说书不惜两个听故事的小孩
几乎每个人在当孩子的时候,都曾经躺在床上听父母讲过故事。只是有些孩子特别幸运,像《杨柳风》作者格雷厄姆的儿子“小老鼠”,幼时经常在床边听爸爸讲杨柳轻拂的河边鼹鼠、水鼠和老獾的故事,天天不断。他和妈妈去南方避暑,爸爸也会把接下来上场的吹牛大王蛤蟆先生的故事写在信纸上寄过去,由妈妈念给他听。
另一个则是《小熊维尼》作者米尔恩的儿子罗宾。自小家人朋友就经常给他买毛绒玩具,父亲就把这些玩具都编成故事说给他听,给玩具起名扑扑熊(小熊维尼的原名)、跳跳虎、小猪……罗宾五岁那年,全家搬到森林茂密的郊区,父亲给那片森林命名百亩林,作为罗宾和小伙伴故事的背景。
他们两家过从甚密,罗宾的爸爸把《杨柳风》搬上了伦敦舞台,而画家谢波德则为最早的《小熊维尼》和《杨柳风》画了插图。借由迪斯尼,《小熊维尼》改编成动画片,全世界都知道了罗宾和他好伙伴们的快乐生活。
时间慢慢过去。谁也没想到,即将步入弱冠之年的“小老鼠”,被发现惨死在铁道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怀疑,从小弱视的他,或许是不愿意长大,才自己选择了离开。
而另一个小孩罗宾,则十分叛逆,对那只全世界孩子疯狂热爱的小熊也十分疏离。他急于想摆脱这个故事,摆脱爸爸笔下的幸福童年,如果可以的话,摆脱把自己放在里面的父亲。能摆脱得了吗?他仍然在每一个场合被认出来,大家惊喜地问他小熊维尼还好吗,他礼貌地微笑、握手、签名,却始终没有回到百亩林,即使在父亲的最后时光。
日子又翻过几年,百亩林地下发现了石油,钻探公司们蜂拥而至。这时罗宾站出来,动用《小熊维尼》留下的版税,终于在伦敦近郊寸土寸金的地方保住了这片神奇的森林。他是为了百亩林的小动物,为了全世界的孩子,或许也为了自己的父亲。
“小老鼠”和罗宾,都有着熠熠生辉的童年,但这个完美的开始,并不等于最后的结局。四海食趣 许 敏槟榔
“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没见过槟榔的人凭着邓丽君的歌,会把槟榔树想象成参天古木,把槟榔想象成肉厚汁多的佳果。等真的见到槟榔树、吃了槟榔,才发现艺术和现实,相差简直不止十万八千里。
海南随处可见槟榔树,和椰子树长得比较接近,但叶子更碎更小,树干更直更细。小孩手腕粗细的槟榔树就结果子了,难以想象“又美又壮”的少年郎如何爬上去。至于槟榔果,外壳坚硬,也不是即刻就可以“尝”的。
第一次去三亚的天涯海角,看见风景区满地都是暗红的印记,很恐慌。还以为这个地方治安很乱,时刻有流血事件发生。后来才知道绿色的槟榔被撕咬后流出来的是红色液体,恐慌平息了,觉得嚼槟榔有点茹毛饮血。
海口卖槟榔的也很多。新鲜槟榔不过鸡蛋大小,一只只卧在小小的簸箕里,还垫了我叫不出名字的叶子(肯定不是槟榔树叶)。槟榔干则是加工过的,用香精调出不同的味道,放在简陋的小纸盒里。嚼槟榔的大部分是些青壮年,谁也说不好他们是干什么的,也许什么也不干,就这样随心所欲地活着。卖槟榔的绝大多数是农村女子,扎着色彩鲜艳的头巾,黑红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让人觉得很安静。
出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我曾经买过两次槟榔,一次是槟榔干,一次是新鲜槟榔:槟榔干有橙子味道,嚼得腮帮子差点掉了,跟吃干煸牛肉似的,其他感觉忘记了。吃鲜槟榔的经历我倒是记忆犹新:小贩把绿色的槟榔切成片,拌上白色的贝壳粉,卷上一片绿叶,一份5毛钱。我捏着那个绿叶卷回到家,按照小贩的指示整个放进口里慢嚼,很涩,跑到洗手间狂吐绿水不止。吐完了绿水,口中微甜,槟榔差不多成了渣,抬头照了照镜子,口舌全被染红了,好像刚吸过血,十分恶心。顾不得体验“两颊红潮增妩媚,谁知侬是醉槟榔”的绝妙,呼啦啦结束本次猎奇,疯狂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