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亲人,告别家乡,民工返穗高峰已经来临。走前备受票贩子欺负的他们甫下火车就开始了与野鸡车拉客仔的新一轮周旋。对那些首次南下的民工来说,迎接他们的无疑将是场输多赢少的博奕。
近日,接到不少读者投诉称,广州市流花、元岗等地区不少大型客运站点的周边均有大量野鸡车从事非法运营的活动。
“野鸡车”为何总是屡禁不绝?记者乔装成外地来穗的务工人员,手提沉重的行李,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人流聚集的客运站场……
“豪华大巴”臭气熏天
暗访地:流花地区
目的地:东莞
专人诱骗→陋巷上车→中途加价→未到站赶人
2月1日上午10时,记者赶到火车站广场时,只见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到处是往来旅客急匆匆的身影。
拉客女连哄带吓引诱乘客
一名40多岁穿着黄色毛衣的中年妇女在广州市汽车客运站的附近将记者盯上了。记者不动声色,佯做查看客运站外的发车牌。“黄毛衣”果然悄悄地走到记者的背后,试探性地小声询问到:“要去哪里?要不要坐车?”记者先瞟了她一眼,故意不理不睬,直到她连问两三遍,越凑越近的时候才假装不在意地反问:“你们有到哪里的车?”
“黄毛衣”四下看看,扯了扯记者的衣服,将记者带到旁边一个比较不显眼的角落里。她得意地说:“到珠三角的车都有。看你到哪里。”记者表示,自己要去东莞的东城。她马上笑着说:“现在到东莞的车很紧,但我们这刚好还有位子。那辆车很快就发车了,要的话快跟我来,票价只要60元(正规车站的票价只需30元)。”
记者马上表示,票价太贵,自己可以到汽车站里面去买票坐车。“黄毛衣”看上去立刻就急了,赶忙表示说:“我们的车都是豪华大巴,绝对比车站里的车新,坐起来又舒服。车站的车只能把你送到东莞汽车站,我们的车则直接送你到东城去。你还要排队、买票,万一没票了呢?今年春运人非常多,你不知道票多紧张!”
野鸡车藏身狭窄陋巷
记者“犹豫”了很长时间,架不住“黄毛衣”的再三劝说,决定跟随“黄毛衣”到他们的售票点先“看看”。广州市汽车客运站西侧约50米处有一条与环市西路相交的狭窄小巷,巷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人。老板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双太阳镜,正在“售票”。巷口另一侧还摆着一张长凳子,6名年轻男女都已经买了票,正坐在凳子上等待发车,他们的行李一袋袋堆在身前。
“太阳镜”的旁边还站着两名男子,据称都是豪华大巴的司机。看见记者有些犹豫不决,他们也凑上来游说,声称很快发车,车辆新、速度快,只需要大半个小时就能到东莞。讨价还价,记者最终以50元的价格买下了前往东莞东城区的车票。
在售票点大约等了20分钟,记者与其他几名旅客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发车地点。一辆车牌号为湘M-22808的“中威大巴”客车停在环市西路碧涛大酒店对面的一条小巷里,后面就是“宇宙服装区”。记者一行赶到时,已经有数十名旅客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等候。车前的挡风玻璃上写着“广州—东莞”,既谈不上“豪华”,也谈不上“新”,一些座位更是残破不堪。
45座大巴挤了67人
在3名年轻男子的吆喝下,客车每一排的4个座位上都密密匝匝地挤着坐了6个人,最后一排竟然坐了7个。一辆原本只能容纳45名乘客的大巴车坐了67人。人数众多、拥挤不堪,地方狭窄,本就不是很干净的车厢里立时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好不容易坐定后,3名男子便喊着让乘客将窗帘全部拉下来。给出的理由竟然是避免遭遇查车!记者和车上的乘客聊起了家常。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外地返穗的外来务工人员,主要来自湖南和湖北的农村。不少乘客是刚下火车就被拉客仔们连劝带拉,前来搭车。
大多数乘客的目的地都不一样,有的人去东莞长平,有的人到虎门,还有的想去深圳龙岗。车辆开动后,不少乘客立时开始呕吐,整个车厢里的味道愈发难以忍受了,但由于车窗被密封起来了,根本打不开,旅途变得更难熬了。
中途必须另外交钱
车辆刚刚开上广园快速路,车上的3名男子便大声喊着要乘客每人再交10元。原因是走高速公路要收费。有旅客当场提出了异议,一名男子竟铁青着脸,站在过道中间大喊:“谁不交钱的,站到我这里来,立刻下车去,我看谁敢不交钱!”包括记者在内的所有乘客只好乖乖交了钱。
未到站便赶人下车
这辆严重超载的大客车,在增城新塘转入107国道。刚到东莞高叭客运站时,车上的一名男子喊道:“到东莞东城的乘客下车”。话音刚落,车上便有乘客冲着他说:“还没有到站呢”,该男子却狠狠地盯了那名乘客一眼,不容置疑地回答:“这里就是客运站,下车自己到客运站里搭公交车去就可以了!”
记者与几名乘客无奈只好下车,然而此处离东莞东城大约还有10公里的路程。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下午1点半,从上午11时上车到东莞高叭客运站,记者搭乘野鸡车一共花费了2个多小时,而实际上从广州到东莞坐正规车只需要1个小时。
半价抢客车上宰人
暗访地:元岗地区
目的地:惠州
低价揽客→兜圈→漫天要价→许诺不兑现
马路边随意停靠
天河客运站周边地区近年来名声在外,该地野鸡车大部分开往广东东部地区,诸如河源、潮汕等地。
2月6日中午,记者提着行李刚下车,就被众多的拉客仔盯上了。他们大多聚集在天河客运站公交站场的两侧,广汕路南侧尤其多。
记者在附近转了一圈,看见多辆车窗前悬挂“广州-惠州”、“广州-河源”等字样的野鸡车就大摇大摆地停放在马路边,等着拉客仔们将旅客“劝”上车来。
拉客仔当场拿中介费
中午1时许,记者一番“杀价”,以20元/人的价格搭上了一辆车牌号码为“粤L-P0399”的中巴车,车前的广告牌上写着“广州到惠州/博罗”的字样。拉客仔紧紧跟着记者,一直向中巴车上一名身穿绿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要钱。而中年妇女则坚决要求记者先买票,否则不给钱。
仔细一听两人的对话记者才明白,原来3人谈好的车票价钱是一共60元,但他却对“绿羽绒”称,记者三人愿出80元的车费,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先拿到更多的“中介费用”!几番争吵,拉客仔拿到了5元钱的“中介费”,欢天喜地地下车离去,回到马路边再拉其他的客人。
见警车跟随车主脸发青
野鸡车上的“管理人员”共有三人,一个司机,负责收钱的“绿羽绒”是名40来岁的中年妇女,另外一名身穿黄色西装、手持对讲机的男子显得“神秘莫测”。一番观察,原来他就是跟车的“安全员”。对讲机的作用就是与外界保持联络,通过负责“即时监控”的人随时了解运政部门工作人员及车辆的动态。
由于尚未满座,这辆野鸡车又开始了惯用的招数:兜圈拉客。这辆野鸡车竟然在广汕路上来回足足绕了四圈,车上乘客抱怨纷纷。1时15分左右,当野鸡车兜到第三圈时,中年妇女忽然发现有一辆警车随后跟随,脸色立时发青,冲穿黄色西装的男子说:“有警车在追我们!”
但该男子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从容答道:“不要紧,这不是运政部门的车辆,只要你不停车,兜上多少圈他们都不会理你的。”直到1时40分,这辆野鸡车才缓缓开离天河客运站门前区域。“黄西装”下车前,中年妇女拱手交给了他30元钱。
谎称可达目的地漫天要价
坐上了车也非一路太平。沿路中,因讨价还价而发生的乘客与中年妇女之间的争吵不计其数。野鸡车半路上客时,中年妇女每次都是先将旅客拉上车再作计较,那些没有当场讲价的旅客便会因此吃上一回哑巴亏。
一名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大学生提着沉重的箱子在车下探头询问:“车到增城么?”“绿羽绒”连连表示:“到!到!快上车,别被警察抄牌了”。可谁知,车子刚出广州,她却突然询问女大学生要去哪个镇?女孩立刻傻了眼,说出目的地后,“绿羽绒”表示,车子不去那个镇,要她马上下车,并称已到了增城车费不可以退。“你自己不知道路,又不说清楚!”
中午1时40分左右,车上来了一对操着外省口音的夫妇。上车时,夫妇两人都没有事先讲明价格,买票时问价后均十分愕然,从增城到博罗,中年妇女竟然开价每人30元!那夫妇两人当即表示要下车,“绿羽绒”却拦着车门死活不让他们下,“既然上了车就得坐,不坐每人交两块钱才能下车”,那夫妇两人无奈,最终以每人20元的价格买了车票。
车辆行至增城,又上来两名欲到惠州的男子,起初票价为30元,杀价结果为25元。那两名男子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买票,然而中年妇女只找给了他们40元。两名男子还没留意,过了一会才发现,于是向“绿羽绒”讨要。可是,“绿羽绒”不仅不给钱,还声称车票本来就是这个价!
两个多小时后,中巴车终于开到了终点。据记者了解,由广州到惠州正常只要一个多小时,但由于野鸡车票价比正规客运车辆的便宜一半多,不少人因此才坐野鸡车。由于野鸡车的存在,记者看到,从博罗车站发出的正规客运车辆,上座率竟低于40%!
借口疫情散布谣言
野鸡车公然高价揽客,衣着光鲜者也难逃骗局
专挑初来乍到者下手
茫茫人海里,拉客仔是怎样辨认下手的对象呢?记者趁着借火发烟向一名搭客仔“咨询业务”。他得意洋洋地告诉记者,今年时常受骗上当的对象大多穿着光鲜,有些人还穿着名牌!一般在广东呆上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对拉客仔的询问不理不睬,所以他们把目光主要投向了第一次来广州,不熟悉情况的人。“只要一个人假装问路去套套话,这个人是否了解道路不就清楚了么?另一个人再上去拉嘛。
自称“豪华大巴”
车站外不厌其烦地游说旅客是野鸡车拉客仔们一个惯用的拉客伎俩,野鸡车在拉客仔们的口中往往会变成豪华大巴车,不少旅客信以为真,上车后才发现不过只是辆普通的大巴车。
搬行李、死缠烂打
拉客仔们一旦发现合适的“猎物”,通常都会笑脸相迎,主动上前帮助乘客搬东西。由于对方表现得十分热情,有些原本不想坐野鸡车的旅客也不好意思提出反对意见,将就着上了他们的车。但这样的招数也有不灵的时候,遇上这种情况,拉客仔们一般便会死缠烂打,跟随在旅客旁边不停地游说。
借口疫情散布谣言
让人不寒而栗的“非典”和“禽流感”疫情,今年也成为拉客仔们行骗诈钱的由头之一。在广州火车站外,有拉客仔“好心劝告”旅客们不要到对面的流花车站去坐车,原因竟然是“到那里去坐车需要办理健康证和打预防针”!
票价比正规站场高一倍
前往深圳的车票价格需要80元,前往东莞的车票价格需要60元……
往年拉客仔们行骗时,往往先开出比正规车站较低的票价,用以吸引不知情的旅客上车。然而记者在暗访中发现,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在广州火车站附近的省汽车站以及广州市汽车客运站外,大部分拉客仔们开出的“原始”票价,有时竟比正规车站的价格还高出了一倍!
中年妇女“钓客”,老乡坑老乡
拉客仔们主要的活动区域集中在广东省汽车客运站和广州市汽车客运站的门前以及几个客运站与火车站之间的道路两旁。从事“游说旅客业务”的“拉客仔”大多数都是年龄在30岁到50岁之间的中年妇女,也有10来个男子在人群中外来穿梭,随口“钓客”。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执法人员介绍,她们按来自的地域省份结成一些松散的团体,多数都是老乡坑老乡。
除野鸡车生存空间方是治本
希望重典惩治
正规客运站经营者:野鸡车对正规客运站场的经营运作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果有关只能部门加大执法的力度,执法检查的频率,对于“野鸡车”的违法经营活动加大处罚惩治的强度,使违法者的违法成本升高,那么将会有力地改变“野鸡车”逢节泛滥的现状!
完善管理体制
暨南大学教授马秋枫:从经济学上说,哪里有经济效益,哪里有潜在的市场,人们就要去挖掘它。野鸡车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长期存在,我觉得其中透视着一个问题,即社会管理体制的不完善。我国目前的人民生活水平还有限,大家都想发财或者找生路,像经营野鸡车这样的赚钱机会肯定会有人去做,虽然这要冒一定的风险。同时由于体制尚不完善,非法经营者们则可以钻体制的空子。要从根本上整体上铲除野鸡车存在的空间,必须要在每个环节都能够把握好控制好,真正实现管理上的“一条龙”。
设卡检查群防群治
华南理工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侯力:野鸡车难治理,涉及到一个制度规范的问题。我认为,野鸡车之所以屡禁不止,主要有三个原因:一、在利益的驱动下,非法经营者们顶风上路,这是野鸡车泛滥的根本源头;二、这段时间外来工返穗较为集中,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给非法经营者们带来了发财的机会;三、公民自身素质问题,如果每个公民都有一种防范的意识,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上当受骗。
穿铁路制服者火车上拉客
谎称省汽车站重建,8日内骗4000多人
记者昨日从市交管总站获悉,2月10晚,拉客仔与穿铁路制服者合伙,谎称省汽车站重建,将乘客拉去坐高价野鸡车;而后被运政稽查队员截获,拉客仔现场退票3000余元。据悉,从2月3日至10日共有4000余名乘客因此受骗。
穿列车员制服者拉客
2月10日晚,运政人员与民兵在火车站广场执行截击非法拉客的行动。22点左右,执勤队员发现,几个“红帽子”领着一群人正从火车站出口处匆忙走向公交车场,这群人衣着朴素,提着大量行李,不像是来穗旅游的乘客。
队员马上走过去,了解到:他们都是从湖南等地坐火车到广州,打算在广州转车到东莞打工。在火车上,几个身穿列车员制服的人说广州的省汽车站正在重建,必须到其他客运站坐车,在火车上就可以买到去东莞的汽车票。这些乘客以55块/人的票价买了票,但“列车员”只在他们身上贴了个符号,说上了汽车时才给票。下车后,月台上几个带着“红帽子”的领着他们就走了。
执勤队员与民兵随即将“红帽子”拦住对质,“红帽子”无言以对。最后队员向受骗的乘客讲明情况,现场监督拉客仔退票3000余元,并将这批乘客带到省站和郊县站坐车。
8日内4000余人受骗
市交管总站有关负责提醒广大市民,随着节后回流的旅客增多,在火车站东广场、火车西站一带出现了“拉客”的现象:“拉客仔”用公交车将乘客拉离流花地区,在一些较为“偏僻”的地方上车。为避免上当受骗,来穗乘客请到正规站场乘车。
据市道路春运稽查组反映,2月3日至10日,针对火车站地区拉客,该组截查拉客人群56宗,现场监督退票19万余元,疏导受骗乘客进入合法站场4千余人。
记者手记
暴利驱动下的疯狂博弈
从广州到东莞,一辆原本只能容纳45名乘客的野鸡车却密密麻麻地挤了67人,而且票价比正规车站高出100%,从50元到70元不等。姑且以平均一张票60元计算,67名乘客的车票总和便有大约4000元,加上中途加价的10元,野鸡车主的总收入大约在4600元左右。而按照正常的情况,从广州包一辆大巴车到东莞所需的费用仅为1200元,除去沿路少部分高速公路收费站的交费和油费,记者初略计算了一下,发一次车,野鸡车主们大约能够净赚人民币2500元。
难怪在时下有关部门严厉打击无牌无证车辆营运的同时,仍有那么多的野鸡车“铤而走险”,频繁出没于各大客运站点周边非法营运。无疑,在暴利的驱动下,野鸡车经营者们正在进行着一场疯狂的利益博弈。
另外,从乘客的角度出发,一些低价的野鸡车表面上看似乎所花的费用较低,但这并没有算上搭乘野鸡车的隐性成本。如果将诸如车辆超载带来的安全隐患、乘车的质量等因素考虑在内,我们不难发觉,这样的“交易”还是划不来的。(记者陈捷生陈实通讯员林池)(来源: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