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正在白话 郑平万威风
“万威风”这个名字,放在万威风身上太富有喜剧色彩了。他二十三岁,个儿不高,还长了张圆乎乎的娃娃脸,干净得像张发面饼,连个青春痘之类的疙瘩都没有。我们电视台节目组里的女孩子嫉妒得不行,说万威风你去给粉刺霜什么的做广告吧。这张脸看着有福相、健康、单纯还有卫生,就是没有一点威风的影子。如果他河南老家的爹妈在这个名字上寄
托了什么希望的话,注定是要失望了。
万威风还天生一副好脾气,说他什么都急不起来。万威风脑子反应不快,但特用功。他来电视台后头一回编片子,惨不忍睹,不但结构主题乱七八糟,还夹了好几帧不相干的画面。气得主编指着他的鼻子黑着脸骂:你都笨成这样,你爹妈怎么就忍心让你长大呢?万威风毫无威风地嘿嘿傻笑。
万威风拉了一有经验的哥们儿,死说活说让人帮忙,从晚十点到第二天上午十点连着干了12个小时,把片子改了。本来已经决定要让他走人的主编看了,惊讶不已:这是你编的吗?威风实话实说:是易哥帮忙的。老易在一边打着哈欠:你以后叫我大爷我也不帮了。让我帮忙还不让我动手,非得让我说,自己照着做,不然一个十五分钟的片子至于弄十二个小时吗?
女主编感动得不行,当即改主意把他留下了。开会的时候主编表扬万威风,小子却睡得呼噜呼噜的,主编又表扬助人为乐的老易,万威风却睁开了眼睛:我本来是说请他吃晚饭,谁知道他一天要吃三顿晚饭!老易差点没扑过去掐他脖子:我干了十二个小时,就吃一顿啊?
留下万威风真是后福不浅,主编再批评编导时,总是拿他作为正面典型:你看你看,你总不能连万威风都不如吧?万威风也真把这当夸他的话,乐呵呵地受用。
好脾气的万威风还是发过一次脾气的。那次几个女孩子在一起说笑话,取笑河南人,没承想万威风腾地就蹿过来了:俺们河南人咋的咧?以后再当着俺说河南人,别怪俺好男也跟女斗,不然你们不知道俺叫万威风!西北偏北张海龙羊皮筏子
有大河奔流的城市便有传奇,羊皮筏子就是兰州的传奇。西北地域羊多树少,更不生南方潮暖之地的万竿修竹,想要渡河,除了强健肉身的“黄河膀子”外,便要与羊来谋皮。
兰州羊皮筏子,相传是从清光绪年间兴起的。杀羊时,剥下大羊的皮,用盐水脱毛,以菜油涂抹四肢和脖项处,使之松软,再用细绳扎成袋状,留一小孔吹足气后封孔。以木板条将数个皮袋串绑起来,皮筏即告做成。因其制作简易,成本低廉,便于载运而在民间广为使用。《前赤壁赋》中的“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我总觉得也可以用来形容羊皮筏子破浊浪,过险滩的情景。羊皮筏子分大小两种:最大的皮筏用600多个羊皮袋扎成,一般用于长途水运,每天顺流行进200多公里,12天可从兰州抵达包头;小皮筏用10多个羊皮袋扎成,适于短途运输,主要用于往市区送运瓜果蔬菜,渡送两岸行人等。皮筏只能顺流而下,不能逆流而上,有“下水人乘筏,上水筏乘人”之说。
时至今日,兰州黄河河面上,羊皮筏子近乎绝迹。只在市区某段水流平缓处,还有老筏子客放筏,当做一种旅游项目。看那筏贴着铜色水皮耸动前行,外地游客有惊无险地抓着筏上木条大呼小叫,放筏老汉面色冷峻,只喝一声:“坐好些,不要乱动!”看起来,没人比得上他更熟悉这条河。他在这条河里散漫地放了一辈子羊皮筏子,如今河水浅了,桥多了,路通了,羊皮筏子早已退出大河,但往日的尊严却在。如今的人们只求迅速,只求日行千里,奔流的大河以及顺流而下的羊皮筏子都缓慢得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我的一位摄影师朋友,在一次兰州大学组织的羊皮筏子漂流黄河途中,亲见了黄河如何变得细小可怜。这条大河在兰州过桑园子峡后改道北上,至内蒙古临河境内朝东而去,皮房圪旦是它的最北端。他们乘坐的羊皮筏子在这儿的河道里再也轻盈不起来,浅滩极多,走着走着就搁浅,大家只好抬着筏子在河中间步行,待水深时再继续漂流。许多次,河中间的水只有脚脖子那么深,大家戏称是“踏水”。身下的羊皮囊被河中的沙石蹭得喳喳作响,有几只险被磨破。
老筏客子们说,在河的水皮子下面还有一条河,皮筏实际上是在跟着那条暗河走。只有真正有经验的筏客才找得到那条有力量的暗河。如今,水越来越浅,找得到暗河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家不过随波逐流或是趟水而行。也罢,黄河中早已不再行船过筏,非要按老规矩行事的人也算是一种疯狂了。钟情城市韩松落生死恋
有一类故事,写出来或者拍成电影,永远荡气回肠,永远令人动情而不觉得俗气:生死恋。列在这个类别下的故事有一大堆:《罗密欧与朱丽叶》《西区故事》《爱情故事》《蓝宇》《生死恋》《泰坦尼克号》,还有一堆叫人十分受不了的“不了”———《不了情》《新不了情》《忘不了》。两个人深深相爱,却因为疾病、灾难或者阴谋,不得不以死亡做个告别。这类故事和“王子和公主终于结婚了,甜蜜地生活在一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见好就收,没有下文。所以说,美的一个要素就是懂得在什么地方戛然而止,放手放得好,也是艺术。
现实生活中的人全然没这么幸运。多半是感情没有了,还要继续共存下去,个个长命百岁,而又烦恼不断,往往还在同一个屋檐下,想躲都躲不过去。
朋友小白,下小雨天气,骑着摩托载着女友上盘山公路去。年轻人,难得有个在爱人面前显示男子气概的机会,就把车开得飞快,听女孩子惊呼不断,反而小小得意,根本不理会那女孩子的劝阻。一个打滑,车就下了山。再醒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医院里,他倒是好好的,那女孩子失去了一条腿,一只胳膊。
他只好娶了她,一开始,也不是不真心的。所以,报纸电视台都一起来了,又是上“人间真情”的访谈,又是捐钱捐物,大家闹得乱哄哄的,折腾了有大半年。他们沉浸在这气氛里,逐渐也被自己感动了,等到这热闹劲过去了,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才发现两个人要面对的问题还多着呢。她没了工作,成天在家里,不是不窝火的,逐渐失了好性子,“要是那天你听我的话,把车开慢点”成了她让他立刻沉默的法宝。时间长了,这句话也不管用了。他要养家,不得不多做一份工作,又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也不是不窝火的,还不能够发火,因为他始终是理亏的,所以更加恼怒。终于有一天,他病了,年纪轻轻的,得的倒是年轻人不常得的癌,大约是挨的。
要是当初那场事故里有一个人死了呢?那也许还好点,她从此成了他悔恨的记忆,越来越美丽,春天的风、秋天的月亮,都能让他想起她。然而没有,她活着,她成了不得不承担的责任。
这大约才是凡人的日子吧。爱情短,生活里的龃龉却没个完。玩史不恭 阿拉丁帅哥嵇康
《世说新语》载嵇康“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足证嵇康是魏晋帅哥无疑。
女人若是太美了,被称为红颜祸水。殊不知男人长得漂亮了,也未尝不是一场灾难。嵇康的悲剧就是不仅风神俊秀,还拥有极高的文学素养,因此难免骄傲。从他两次对钟会的态度即可看出,嵇康就如老子遁世时的代步工具———不是一般的牛。
身为文学后进青年的钟会,写了一本《四本论》,苦于无人赏识,便想起了当时正是无数文学女青年偶像的嵇康。他就揣上了一册《四本论》来找嵇康。然而这位贵族子弟的自信心恰如慢跑气儿的车胎,到了嵇康家门口,就已经瘪了。钟会在嵇康家的墙外,像一头拉磨的驴子似的,做了若干次圆周运动之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书,仿佛一位羞涩的女子般,红着脸将书扔进墙内,掉头就跑。他却没想到,用扔铅球的手法求人写书评,是不妥的,这本书,呈抛物线轨迹掷进院内,准确地落在嵇康头上。
钟会的书,纸张用料大致相当于现在的进口铜版纸,又洋洋万言,我们可以估算出该书的重量与硬度。幸运的是嵇康晚生了若干年,假如生在蔡伦造纸之前的“韦编三绝”时代,嵇康的一张俊脸就会变成凹面大饼。即便如此,嵇康如敷粉的脸上,从此留下了一道不堪入目的瘢痕。他失去了一部分可以骄傲的资本,只能深居简出,借打铁来打发时光。
能让一位帅哥破相,也就等于扫平自己泡美眉路上的一部分障碍,钟会还是有点窃喜的。一日,他再次造访,却看见嵇康正挥舞大锤,炉火映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健美的身材。虽然钟会没有听过施瓦辛格的名言:肌肉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却仍自惭形秽,羞愧而去。
嵇康问:“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也就是:你老小子看到了吧,破相之后的我,仍然比你美上千倍。钟会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也就是:我看到了,你老小子也等着瞧吧。
不久,钟会借嵇康好友吕安一案向司马昭进谗,杀了嵇康。
嵇康之死给后世的读书人留下一个教训:有学问就可以了,最好不要长得太漂亮。故此如今作家多往歪瓜裂枣里长。小麦词典麦小麦老同学暧昧版
一个事业顺利、衣食无忧的女人,最大的烦恼总来自感情,丁西便是明证。她的烦恼是自己的老公。
他俩小日子过了好几年,感情之融洽有目共睹。老公常常加班,一加就是半宿,还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单独出去和哥们儿打牌,她虽不乐意,也通情达理地认了。可是新近老公又有新动向,打得丁西措手不及———老公多年未曾联系的老同学们,被网上新建的同学录挖出来了,并且迅速落实到现实中,演化成一场又一场聚会,一个又一个深夜电话,还有无数暧昧的手机短信!
老公家在军区,从幼儿园到中学同学,全在一个大院里厮混,男的个个结义兄弟,女的个个青梅竹马,性格外向的老公更是从小到大的绯闻焦点。第一次老公与同学聚会,丁西快到活动尾声才匆匆出场,刚刚在一群陌生面孔中找到老公,一群人便推着一位胖女人冲到她面前,一边起哄:“快看看清楚,不要下次冤家路窄相遇不相识!”原来这就是老公的某届绯闻女友!丁西一看对方的师奶装束和自己浑身上下的名牌,头嗡一下晕了,一直晕到现在。
在丁西的强烈要求下,老公勉为其难地让她上同学录瞟了一眼,丁西才知道,原来老公在同学录上是绝对的中心人物。他不发言,一干人追着质问他为什么只看不说;他一开口,跟帖无数,居然还有一二三任绯闻女友主动排队诉说过往……面对这群热情如火的“前女友们”,丁西彻头彻尾地慌了。
深夜和老公郑重其事谈起这事,希望他注意一下分寸。他笑笑,像往常一样捋捋她的头发,轻描淡写一句:“你不是也理解我为什么喜欢看《阳光灿烂的日子》吗?不就是一些童年玩伴嘛,你实在想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电话响起,传来女子吃吃的笑声,老公迅速换了方言,投入一场内容正常、但语调类似打情骂俏的电话叙旧。
丁西再次懵了,她问自己:我能不想太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