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邵丹
电影《闻香识女人》中最感动我的,就是斯雷德上校敢于唐突而大声地说出心底那不可实现的愿望,哪怕是对陌生人。
他问被他雇来的查理,你可以让我收养你吗?初遇女教师,对方为他“闻香”之异术
惊叹时,他就问,你可以嫁给我吗?他仿佛毫无教养与节制,但知道他背景的人,都能体会他无礼背后无限的人情味。
斯雷德的那些愿望全部不可能实现,他在心底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一个盲眼的退伍军人,孤苦伶仃,生活清贫,被问到的、正过着好日子的人反倒觉得拒绝他于心不忍,但他比谁都无所谓,总是第一个笑出声来。
他早就被残酷的现实磨炼了出来,是生活的老油条了。他早已不把愿望当回事,他并不依赖愿望而生存,所以他才敢说出来,才对他人的婉拒感到无所谓。
他大声地说出了愿望,因为说出那不可实现的愿望,似乎已经成了他所有生活中最明亮的一点———至少他还可以对别人说出愿望,至于能否实现,那都是无所谓的。
生活到了只能以说出不可实现的愿望为点缀,为依靠的时候,斯雷德仍顽强地活着。真正一无所有,于是也不用怕被伤害,反而可以倾诉,因为反正无可实现。
我们就不同了。我们都对愿望太过恭敬,我们都指望着靠愿望成真而再得些什么。孤独的时候,感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独自站到人流汹涌的大街上,与多少人擦肩而过,疯狂地想伸出手去抓住一个人,又最后不敢这样做,因为怕让愿望成空。
偶尔有人走过来与我们搭话,有恶意的,有善意的,但我们一并逃之夭夭,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愿望兑现后的现实。总是害怕受到伤害,因为我们还有一点点财产可以被人去伤害。
愿望不可能实现,于是可以自由自在地诉说;愿望有可能实现,却被担心落空而搅和得战战兢兢。究竟哪个更可悲呢?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2月24日 第八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