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葛均义的书房,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一下子就被拨动了:满室郁郁葱葱的花草儿,依墙而立的两大排高高的盛满书的书柜,还有书柜里一根嵌着铜箍的笛子、一只陶埙和一把泥壶,于不动声色中显示着主人的性情和品位;两幅醒目的“清明上河图”和“江山万里图”画卷旁,放着一瓶图腾状的安酒;一台DVD机旁边,堆着几百张CD、影碟和音乐光盘;靠南墙的一张大写字台上,放着电脑、一摞摞的书稿和笔记本……置身这样清净而淡雅的环境,你会不自觉地产生一种“书香入梦”般的恍惚。
清幽淡泊的古筝曲中,葛均义正在修改一部长篇小说稿,据说这已经是第四稿了。沏好一壶“碧罗春”,与主人对面而坐,我们慢慢聊了起来……
“小说是不可能多写的,文贵浓缩,而不在于膨胀”
他出生于1958年,土生土长的绥芬河人,四十多年来,他做过知青、教师、驻外人员,现在是绥芬河市文联的主席。
“早在学生和知青时代,我就开始写诗和小说。从1983年发表小说《晴空深邃》算起,一共创作了40多篇中短篇小说,一部长篇小说《浮世》,目前手头有一部长篇在修改中。”谈及小说创作,他显得有些庄严甚至沉重:“我不是一个多产作家,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勤奋。我始终认为,文贵浓缩而不在于膨胀,小说是艺术、是创作,就像在向读者献血一样,一滴一滴,每一篇都应该是滴出的心血。不经过反复修改、沉淀,是不可能出好作品的。作家要对作品负责,对读者负责,说到底,也是对自己负责。”
这种不急近功利、稳步扎实的精神,让他的文学创作非常不轻松,一盏孤灯,一杯清茶,他写作、研读,常常于不知不觉中,由深夜延至翌日黎明。
读他的小说,你会感到每一篇都是生命汁液的流淌。他的中篇小说《旗镇》,1997年获“黑龙江省首届文艺精品工程奖”;中短篇小说集《旗镇》获黑龙江省文联迎新世纪文学精品一等奖;长篇小说《浮世》获2002年“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及2003年黑龙江省第三届文艺精品工程一等奖,并在文坛上引起了广泛关注。
“读书贵在品味,把书中精华真正化为自己的东西”
他的“家底”很厚,书房中有五六千册古今中外文学名著、哲学、宗教、理论和史料文化书籍。他说:“二十多年来,一年四季里,我差不多有十来个月都是在读书,写作只是很少的时间。”
他酷爱读书,从中国的诗经、楚辞、汉乐府,四书五经等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及佛、道、儒典籍等,到现代的鲁迅、沈从文、萧红的小说,都深入系统地读。而外国文学也大量涉及,托尔斯泰、肖洛霍夫、陀斯妥耶夫斯基、莱蒙特、马尔克斯等作家的小说,他都反复研读。还有各种民俗文化、书法绘画、哲学历史……他读过的书,真称得上是破万卷了。
在读书上,他有自己的理论和见解:“写作最重要的是创造精神,读书则要有认真精神,要博且精。读书不只是读,要嚼书,尤其是好作品,要多次读,从中悟道。把艺术精华的东西反复品味,真正化为自己的东西,否则书就读死了。”
“一个好的作家,无论身在哪里,都很难离开故土”
像福克纳的南方小镇、萧红的呼兰河小城、沈从文的湘西、鲁迅的绍兴一样,在葛均义笔下,绥芬河小城的民生、民风、民俗、历史、变迁、地域文化,都鲜活地跃然书中,并且浸透着他对人的命运和生存状态的深刻感悟,倾注着大的哲学思考和宗教般的悲悯精神。
他的小说《浮世》,既是以二三十年代的绥芬河为背景,同时又是整个时代的缩影。这部以东方民族文化为底蕴的道德警世小说,无论从语言、结构、技巧上,还是从思想情感、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宗教文化等方面看,都有着摇曳多姿的书写极致。著名评论家崔道怡先生曾评论这部小说是“一册乡土气息浓郁的风俗史,一幅人情世态的缤纷的风情画,一卷境界内涵悠远的喻世箴言,一部风格品位高雅的艺术长卷。”
他说:“绥芬河是一个普通的边境小城,这里面有闯关东的山东人,有满族人,还有很多俄罗斯人,各种文化交织碰撞,很是奇特。从小说《格子》、《菊花谷》、《夜路》、《暮归》、《牧牛》、《旗镇》,到长篇小说《浮世》,我的写作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绥芬河,这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有我对生活最真切的感受。我觉得一个好的作家,无论他身在哪里,都是很难离开故土的。”
“小说是通过语言来造化世界的,更要有厚重的文化作为依托”
谈到创作风格,他兴趣盎然:“小说应该耐读、耐品,尤如一杯清茶,回味幽长。讲究的就是语言,是其中的艺术含量、文化含量、情感含量、美感含量、思想含量、生活含量等等。”
他笃信汪曾祺先生的观点:“一个作家能不能算是一个作家,能不能在作家之林中立足,首先决定于他有没有自己的语言。作家的本领,首在熟悉及至精通语言的艺术。语言的艺术,应是作家的基本功,更是作家的高标准。不懂语言艺术,难进作家之门;语言艺术圆熟,可望成为大师。”
他对自己小说的语言很“刻薄”,语不惊人死不休,常常为已发表小说中的一个字词或一句话,没有达到“最好”而悔恨自责。他笑着说:“写文章就应该像下棋一样,举手不悔,落地生根。”
评论家们将他的小说归为承袭中国传统的文化小说一类。在他的这种以传统文化为底蕴的小说中,整体上讲意境、讲语言、重韵味、重内涵、从小小的表象世界看到了人生和世界的真谛,大有中国写意画重神韵的风骨。
对艺术创作,他的投入是不计后果的。他说:“人要凌虚蓝天,就得脚踩在大地上!”(黑龙江日报)
作者:杨勇 本报记者 杨宁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