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单位的小隔断里看《新序详注》。有人就问了，《新序》是什么？《新序》是汉代大学问家刘向编著的一本“散文集”。其实，我觉得他的用心很像宋代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把真史或者伪史、正经或者野经，或者传说中的有趣的文章，以某种理由和逻辑汇抄在一起。“可以正君王，可以给养君子”，是“寓教于乐”用的。
在“杂事”第五章里看到了一段话，手心痒痒得直想引用出，好在很短：“颜渊曰：
‘兽穷则触，鸟穷则啄，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未之有也。’”这句话为什么而说、说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和说它之后的作用，不想在这里翻成白话以当成自己写的了，免得招人讨厌。引这句话的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因为它正好可以用来作苦思许久而找不到落脚点的一篇文章的题目。
我这里想说的是陈建民、司马南和方舟子。他们最近都打着科学旗号在那里招摇。都以向科学献媚作为获取名声的利器。他们是科学的卫道士。但也有可能，他们在毒害科学本身。
陈建民是谁？陈建民就是在四川雅安一个旅游区的“玻璃房”里进行了七七四十九天绝食的“老中医”。据说他打破的是美国人“大卫·布赖恩”绝食四十四天的“世界纪录”。为中国人争了光，为科学留下了宝贵的数据。而这个大卫·布赖恩又透露出消息，他的纪录完全是一种巧妙的“魔术表演”——也就是说，也许根本就是假的。
大家于是赶紧疑问：那么陈建民是不是也是假的？
在那里跳得最凶的，就是凶狠地打击伪科学的知名人士司马南。
司马南我是记得的，最早是打胡万林，或者更早也有功绩吧，但因为在打击“神医胡万林”的事件中，曾经被胡万林或者胡万林的维护者或者说伪科学的势力在终南山出手打过一次，于是好事的报纸成全了他的大名。
后来又经常看他和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院士何祚庥先生一起，出入于打击伪科学的种种场合。真是个值得让人佩服的“反伪科学斗士”，为了科学获得应有的地位，他能够奋不顾身，能够不惜成为公众人物，从而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随时有被人弄得“人间蒸发”的可能。
这次打击陈建民他也是很来劲的，只见他不停地抛头露面，对报社的记者，对电视台的记者，对广播电台的记者，对网络的记者说着狠话，要陈建民拿出科学证据来。说科学是严肃的、仪器重重的、高贵无上的，俗民陈建民的那一套，根本不科学；他非常担心愚昧的群众被陈建民坑害，又担心这是旅游区的商家搞的把戏，是在妖言惑众，是在借机宣传，是在无事生非，是在用科学进行欺诈，所以，哪怕声嘶力竭，也要像高音喇叭一样在人群中二十四小时地聒噪。123
但他似乎也没有能力证明陈建民如何的不科学，他也拿不出多少证据。他只是下了断语。他是靠想像，还是靠直觉，靠勇气，靠能够喋喋不休的声带，还是靠小孩子都知道的基本科学常识？我们也不得而知。只恍惚地知道他很正派，他很正确，他很正统，他很正直，他很正当。
但他是不是也是在借着反伪科学的名义，搞欺诈呢？他是不是也不够科学呢？他的目的真的是为了科学的纯洁吗？他这么做就能够纯洁科学的道场了吗？
真正的科学该怎么样？我也不敢称懂——因为按照方舟子的说法，“文科出身”的人几乎是没有权利提及科学的（当看到他的这种论断时，我也偷偷地想，那么像方舟子这样的“美国生物学博士”，是不是也是一不能提笔写文章，因为文章是文科生才能写的，二不能说中国话，因为中国话是给中国人说的。此地非专题讨论此事，不再提），但是我想，我对此想像一下，也是可以的。我只是一直觉得，当然科学是有的，伪科学也是有的；真正的经过科班训练的科学家是有的，“民间科研爱好者”也是有的；科学家干出惊天动地的工作，是常有的，而像瓦特那样的少年，通过“在外婆家的时候”观察到的水蒸汽顶起壶盖，就让世界有了火车和汽车以及大量的动力设备，也是常有的。所以，你要说陈建民不科学，很简单，你拿出他不科学的一点一滴证明材料来。否则，你就是在进行更大的欺骗。
方舟子我想大家也是熟的，他这几年可让不少人出了丑、丢了魂，因为他的勇敢和他的才能，他科学地证明了很多人没有文凭，很多人抄袭文章，很多人根本没有像他那样在“米国”的某所大学获得过学位。
他也曾经科学地论断过中医是伪科学，气功是伪科学，说血型说是伪科学，说百慕大三角的传说是伪科学，说经脉穴位说是伪科学。看他都在拿什么目标进行“辣手摧花”啊？多半都是些即使不理解科学的公众，本来就没有当成科学、只是作为生活佐料加以随时取用的传奇而已。
他能够进攻所有他想进攻的人，用他的生物学知识，还是用他的勇气和武断？用他的怀疑精神，还是用他的毒打精神？是用他的理论修养，还是用他的程咬金三板斧式的“上网查询”？123
作者：吕洞庭
中国现在搞科研，多半只有两种人。一是体制外的，这种人头脑狂热，思维偏执，除了家庭之外无依无靠，除了自己工资之外可能一点经费也没有，除了自己老婆之外没有其他的科研伙伴，一望而知是很可怜的，他们也是受害者。因为求助无路，所以往往要想出些非常的办法来获得一点点大众的关注，获得体制的支持，以便于更好地进行“科学研究”。这些人说些过头的话，做些疯狂的事，其实一笑了之是对其好的宽容和抚慰；如果心地宽厚一点，手头又有一些余财，或者恰恰在其“对口专业”有那么点社会关系，那么资助一点，疏通一下，就是对其天大的帮助，何苦凶神恶煞地追杀不止？
另外一种人自然也有其可怜之处。体制内有体制内的伤害和烦恼。当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摆脱不开的时候，当个体一入世就被卷入激流中间去的时候，当个人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手脚的时候，你摆出公正的、严厉的、审判官的面孔，逼迫其剜心剁足，揭别人捅在此人身上的伤疤，无异于要“个人承担全社会的责任”。这样的追讨，表面上看很神气，实际上，是最不合理的“科学”，是最狡诈的人，才干得出来的“功业”。该是到了对某些“反伪科学”的人进行重新审核的时候了。
我总在想，中国的某些“反伪科学”的卫道士们，真是精于算计啊，他们深知此举至少有三大好处，一是容易被政府表扬，二是容易让社会信任，三是不容易招到真正的反攻。实际上，他们与那些处心积虑搞伪科学的人一样，甚至干得更加的机巧，拿没有能力反击者进行下手、却对真正的问题不敢触碰；或者很聪明地取用本来全社会都心知肚明地当作笑话来看的“社会新闻”来进行“科学呐喊”，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才知道什么是科学，只有他才敢站出来与伪科学进行斗争似的。123
作者：吕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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