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褚 涛戴高乐机场垮下来
5月23日是个周日,中午时分不久,戴高乐机场法航专用的第二候机楼发生了事故。一条连接登机口和到达大厅的通道坍塌了。数十吨的混凝土块倾泻而下。四名不幸的旅客冤死当场,其中有两位中国公民。
说来奇怪,身在法国的我根本不知道,第一时间通知我的居然是国内的朋友,同一时刻法国人还沉浸在愉快的周末里。我们关注,因为同胞付出了生命,而且是在一个世界著名的空港,一个无论如何不应该飞来横祸的地方。而同一位建筑大师,同一支监理队伍正在咱们祖国的心脏部位建造未来的国家大戏院。
得悉消息后,我立刻找来好几份报纸详细阅读此事的经过。法国传媒记者的素质是世界一流的,他们保证全法国乃至全世界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具体经过,但是他们的描述很谨慎,因为评论不是记者的职业。法国政治家们的反应也很职业,一方面政府大员亲临现场指挥其实大家都明白是希望渺茫的救援;一方面总统总理纷纷电告声名,沉痛慰问家属,誓言查清真相。
我很焦灼地想要知道真相,一座刚刚建好一年的建筑,在一个象征着法兰西的地方,就像积木一样倒掉。是设计师的失误、是施工队的马虎还是原材料的质量?我,还有我认识的在法国的每一位中国人,都在等待一个交代。而报纸、电视以及政客甚至我的法国朋友们都表现出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
“只死了几个人,这还不是‘9·11’。”我并没有对一个可爱的法国女孩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太多反感。如果这件事跟中国一点扯不上关系,恐怕我也会当个笑话来看热闹的。
也有个关系很好的法国朋友帕斯卡告诉我:“我早就知道那儿要塌的,我跟你讲我原来就在那儿看到有裂缝,看来我应该早点说出来的。”戴高乐机场大过咱们首都机场好多倍,天知道他是不是真走过发生事故的现场,还是另外在什么地方仍隐藏着危险与死亡。职场红楼沈威风谁是凤姐的敌人
阿梅是个很能干的女孩子,聪明又乖巧,做总经理助理的位置真是任劳任怨,最难能可贵的是锋芒不露。不过她有一点很失败,就是她的上司总经理却总是对她心存芥蒂,处处提防着她。
阿梅也是人,在公司装笑脸,背后难免骂几句死老头。我听了好笑,便拿这个问题问她,谁是凤姐的敌人?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我们的才女加美女阿梅就扑哧一声笑了,“这个问题问的好。若我说,人人都是凤姐的敌人,老太太是个偏心眼,虽然也疼她,私房钱却也还攥得紧紧的等着留给宝贝孙子;公公是个色鬼;婆婆是个糊涂虫,除了奉承公公就是给她拆台;老公是个败家子;姐妹们成日吟诗作画,伸手要钱,还有两个美貌如花,才高八斗的表姐妹,就等着做了孙媳妇好接了她的班。手下那些个丫头小厮就更别提了,背后嚼舌头的功夫比正经做事的功夫强了百倍。说来这凤丫头的景况,才当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真难为她怎么就整的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的。”
阿梅说的不错,这个职场的世界,说得深沉一点是,他人就是你的地狱。兴儿只知道说凤姐两面三刀,上面是笑脸,底下就使绊子,脸上是盆火,手里就拿把刀。却不想这纵然是她手段厉害,却也有几分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不过,谁是凤姐最大的敌人呢?以我所见,此人隐藏得很深,骗过了才女阿梅和世人雪亮的眼睛。不是恶婆婆,婆婆不够聪明,虽然想了很多法子整治她,却也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她存在其实是个好事,因为她是最明着跟凤姐作对的,在老太太面前扮委屈的时候,这个糊涂婆婆就是最好的理由。也不是病秧子林妹妹,林妹妹人虽聪明,但孤高自许,即便做了孙媳妇,也未必会费那个闲心管这些俗事。她跟那个宝贝孙子正好凑成一对富贵闲人,典型的二世祖,所以凤姐根本不需要往死里整她。(高鹗后来胡写的什么掉包记,凤姐疯了才会找个比自己聪明能干得人心的人进来革了自己的命呢。)也不算那个到处乱窜泄露机密的傻大姐,傻大姐搞出来的风波费点劲儿还是能摆平的。凤姐最大的敌人,是身边那个知根知底、知情知趣、花言巧语、人缘比她还好的丫头平儿。一有机会不仅扶了正,女儿巧姐还得管她叫太太。王熙凤要知道,死了都得气活了。
阿梅的死老头总经理看来深谙此道,知道早早下手提防着阿梅,阿梅跟我倒也不讳言,她岂能没有他日取而代之的心啊。正在白话郑平天下无鬼
中学时到一个村子里学农,全班都住在离村子一里远的队部仓库里,男生住东屋,女生住西屋,冬天的深夜,全扎在中间的堂屋里,围着仅有一盏油灯讲鬼故事。外面北风呼呼地吹,里面的人越听越往中间挤,渐渐就扎成一团了。有女生说喉咙发干,让班长去村里老乡家找开水喝。班长是有名的贼大胆,答应一声就扎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去了。留下的人犯坏,借着鬼故事的恐怖气氛设计,要吓唬一会儿回来的班长。
听着脚步声、推门声,班长进来,大家按照约定好的,集体站在门内,故意对背朝门外的班长作惊恐万状状:你身后是谁啊?但是都没想到,班长身后真的跟着进来一人,倒把屋里所有的人吓得嗷地尖叫起来。班长诧异了:老队长怕我一人拿不了这么多水,就送我过来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教导,天下无鬼,鬼是封建迷信的产物,但还是很怕在黑夜出门。偏偏那时候家里住的是机关大院,厕所在角落里。院子里灯光昏暗,每每战战兢兢从厕所回来,都强打着精神,不敢跑,不敢走得太急———不是怕鬼,是怕自己的恐惧。和妹妹吵架,最恶毒的诅咒是让你半夜想尿尿。
老家的村子通上电,是我大学毕业之后的事,而我在那里度过的每个童年的夜晚都是黑暗的。那时最怕两种鬼,一种是吊死鬼,另一种是淹死的鬼,因为亲眼见过村里的两个死人,一个是叫幸元的成年人和一个是叫复来的孩子。幸元的神经有些问题,没什么事,就用一根草绳把自己挂在自家门前的梓树上。而复来死的时候才五岁,夏天在村口池塘边玩水,滑了进去,家里人在地里干活,天擦黑儿收工回家时发现孩子没了,半夜才捞上来。
孩子们嬉戏打闹,只拿幸元和复来吓人,说幸元拉你上树或复来拖你下水。别的鬼话一概不知,也一概不怕。倒是村里的大人们怕的东西更多,对太旧的房子、太深的巷子和太老的树都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大一些之后渐渐明白,这样的联想和臆断,一是来自敬畏,二是来自怀念。
自己渐渐地长大、变老,死去的亲人们渐渐多了。我上大学的那一年,我爷爷去世了;六年后奶奶去世;十四年前,父亲走了;两年前,岳父走了,我一一送过他们,每次这样的送别感觉很奇特,悲伤之后就替他们觉得安慰,觉得那个世界里的亲人越来越多了。所谓鬼的世界,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了。城春草木城城玉兰家家有
北京之春,是“砰”一声来的。杨柳梢头绿了,小河重又活泼泼流淌。下午经过三里屯,远远地,只见蓝天上仿佛栖了一树鸽子。定睛一看,是玉兰花开了,雪白、大朵、饱满盛放。是使馆区,我不能停车借问,已经与花事擦肩而过。
在南方老家,玉兰是熟见的花。我住的大院杂树多,玉兰冬天是光秃秃的褐色树干,却总在一夜之间,爆满素白花苞,才三五天,开得一树喧哗。世上白花如栀子如百合,都是白绫白缎白丝线,精致得不得了。玉兰却花瓣厚实,是本白斜纹卡其布,花朵碗口大,肉嘟嘟得丰乳肥臀;又不香,没有那些随风暗送的低回心事。
有朋友顶不喜欢玉兰,说它开得蠢,张爱玲大约也是。她笔下的玉兰:高大,开着极大的花,像污秽的白手帕,又像废纸,抛在那里,被遗忘了,大白花一年开到头。从来没有那样邋遢丧气的花———怎么会一年开到头呢?我倒觉得玉兰花期短,十几天就轰轰烈烈谢了一地。长圆花瓣,黄萎微卷就有三分像汤匙,堕地时,想必会清脆地“砰”一声。
我在广州也见过玉兰树。是清晨,孙中山纪念堂的草地微湿,园内有参天大树,我与同伴一直仰慕地说:一定是千年古树。走近了树上钉着铭牌:广玉兰,1956年植。这笑话闹的。时正六月,此是炎热的南方以南,我极力仰头,玉兰绿叶肥阔,是暗绿璞玉,简直有点油汪汪的。绿阴间,露出一缝一缝的天蓝。
跟朋友聊起北京的玉兰花,他们说大觉寺的玉兰有四百多年,又说长安街上玉兰好。终于缠着朋友带我去了大觉寺,到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玉兰花仿佛闪着微光,细看,蒙了尘,有点暗米白。香气是花的言语,而玉兰是哑女。它沉默地在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立在枝头,像一支支刚点燃的花蜡。我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也静了下来。
无论是南国还是北地,是盛世还是乱世,玉兰花总像一个好女子,陪着我。而人生的安慰,就在于这微细的永恒吧。工厂故事翟海林大义灭亲
老段爱喝酒,属于那种没酒吃不下饭的主儿,老段喝酒比较纯粹,不讲究吃,两块咸菜一碗粥也能喝下二两。厂子里是绝对禁止工作期间喝酒的,老段就从不在厂子食堂里吃饭。每天中午在食堂打了饭菜,找个没人地方自己单独吃去。厂里从上到下没有不知道老段好这口的,好在老段喝酒从不误事,所以领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老段爱喝酒,更爱劝别人喝酒。他到酒桌上,想方设法劝别人喝,我和他喝过几次酒,每次都不知不觉让他给劝多了。老段人好,也热情,和他办事得上酒桌谈。在酒桌上,老段精着哪,喝多少也不糊涂。如果老段能办的事,他就一口答应下来,说:“办可是办,可今天要不喝好,那就不办了。”人家有求于他,自然是酒到杯干,喝到桌子底下拉倒。要是老段不想办或不愿意办的事,老段就说:“先不谈这事,喝好了再说。”老段连哄带骗,把求他办事的人喝得连自己姓啥都忘了,要办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老段爹过八十大寿,老段大摆酒席,单位同事去的不少。老段心情非常好,喝得也高兴,端起酒杯,给他爹敬酒。老段姐姐连忙拦住了,说咱爹都这么大岁数了,别让他喝了。老段说:“今天难得这么高兴,让咱爹喝呗,你管个啥。”老段姐姐有点不乐意,可也不好再说什么。老段充分发挥劝酒的专长,先是忆苦思甜,说他爹一个人从关里来到东北,成家立业,又把他们兄弟姐妹都养大成人,一辈子不容易,非得敬爹几杯酒不可。然后又挨桌劝同事,感谢大家在厂子里对他的照顾。在老段的调动下,酒宴上气氛极好,到散席时,喝倒了一大片。
酒宴第二天,发现老段没来上班,一打听,老段他爹昨天喝多了,当天晚上就住院了。
过了几天,老段来上班,大伙儿谁见他都说:“老段行啊,以前总见你把同事喝多,这次‘大义灭亲’把自己爹给喝多了,厉害。”厂里几个坏小子不知从哪儿找了面破锦旗,把上面的“先进集体”刮掉,用油漆重新写上“大义灭亲”,中午在食堂当着众人面塞给老段,还逼着老段谈谈感想。老段脸涨得通红,说:“我没正事,把自己爹喝多了,大家别和我学。”老段后来把酒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