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侯艳宁
坐落在省作协内的“河北省文史陈列”改陈完毕，剪彩开门迎客，引起了社会关注。在参观现代化装备的陈列馆时，有不少人道出了很尴尬的问题：河北原来早就有文史陈列啊，若不是翻新还真不知道呢。说这话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对文学虽不那么发烧热爱，但有着最朴素的认识和兴趣。改陈之后的“文史陈列”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免票向社会开放，
特别是中小学生。和其它一些展览馆比起来，这个举措是很得人心并且与国际接轨的。把受益的群体格外放在中小学生身上，作家们有什么样的看法和认识？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接受文学的态度又该是怎样的？带着这样的问题，记者分别采访了两位著名作家，他们是省作协主席铁凝和省作协副主席陈冲。两人的观点各有异同，就文学对青少年产生的影响各有看法。
记者：河北文史陈列以新的面貌出现，挺轰动的，可为什么之前我们本省的人知道“河北省文史陈列”乃至河北省文学馆的人却很少？
铁凝：1999年“河北省文史陈列”建成的时候，和其它省比起来我们是走在前列的，那个时候主要是陈列资料，手段也很单一。而它面向的对象多是作家协会的会员们、来河北视察访问的领导和外地朋友，他们看了我们的文史陈列后都很惊讶，想不到在河北还有文学馆，还有文史陈列，河北的文学乃至文化的历史又是这么深厚丰富，参观之后改变了心中惯有的河北文化薄弱的印象。所以很大程度上文史陈列是作为一张名片，向外界宣传河北，让人们了解河北的，普通老百姓自发来的很少。到后来，单纯的资料陈列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需要了，改陈工作十分必要，现在看到的文史陈列，除了史料进行了丰富和扩充，还呈现出了声音、图像、实景展出，像战争年代流行的墙头诗，我们就布置了逼真的实景，孩子们看了会理解得深刻一些。改陈的目的就是为了使文学变得更亲切、更温暖，吸引一些对文学不太关注的人，少一些功利色彩，少一些高大冷漠。
陈冲：的确，文学馆和文史陈列，当地的老百姓知道的很少，想想看，一堆堆历史资料，除非对文学特别爱好的人会来参观，普通人有几个人会主动来看呢？即使组织学生们参观，太单调的陈列不会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文史陈列在省外的影响比省内大，很多社会名流来到河北必去文史陈列，哪怕他只在石家庄待一个小时，去的地方肯定是这里，这些人多是外省市的作家和官员，一些外地的投资商通过文史陈列了解到河北原来有这么丰富的文化养分，他就会选择在这里投资的。河北是文化大省，但不是文化强省。
记者：吸引年轻人特别是孩子们参观文史陈列，了解河北文学史和文化史，对他们有怎样的帮助？
铁凝：要说立竿见影的帮助，那不太现实，对青少年来说吸引他们成为作家的意义不大。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在刚进新展大厅内的墙上，我们把参观者的留言放了上去，其中有一个8岁小孩的留言很醒目：我喜欢这里。短短5个字，却很让我感动，不管他以后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这个参观的经历会给他留下美好印象。我是作家，我不认为作家这个职业是最伟大的，进文学馆更多的作用是渗透。知识经济的到来使得生活富足，但一个人更美好更完善的成长不能仅靠扑面而来的物质，文学可以对你的心灵进行潜移默化的渗透，启发想像力，教给你本学科教不了的东西，一个生活单调，只有富足物质的孩子是可悲的。文学还能增强孩子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
陈冲：当今社会青少年都对文学有一种误解，不认为文学是必不可少的，他们觉得文学可有可无，学校里学语文就是为了考100分，能够上个好大学，在大学里中文新闻系的学生学习中文是为了毕业，毕业后当作家、编辑、评论家的很少，其他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碰文学。实际上文学是文化修养很重要的一部分，决定一个人品位的高低。文学馆的设置对圈子里人来说意义不大，他们要查什么史料直接翻书就可以。但是很理想化地说，它可以唤起一个青少年对文学的兴趣。人天生就应该对文学有兴趣，只是被其它的因素压抑，需要唤醒。如果单从启蒙、传授知识上来说，文史陈列不需要改陈，它在学术上的价值更高，但新科技手段的运用，对青少年来说更加直观和有趣，可以起到唤醒的作用。
记者：但是怎么样才能使青少年的参展行为成为一种习惯，而不是例行公事呢？
铁凝：需要全社会来倡导，现在的文史陈列免票向社会开放就是一种倡导，社会应该为未成年人创造良好的条件，学校应该积极倡导，告诉孩子们这里有优美的环境，这里欢迎他的到来，家长也是个很重要的因素，孩子是文学的未来，社会、教育部门、学校和家长应该担当共同的责任。在国外的展览馆都是老师经常性的组织孩子们去看，既不神秘也不遥远，孩子们都是席地而坐静静地听馆员的讲解，展览馆也会走出来，到学校去吸引孩子们。去展览馆慢慢地就从即兴的、零散的、不确定，变成自发的、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种习惯。投入那么多资金做翻新就是想通过社会告诉孩子们，这里欢迎你来参观，在这里你会找到你和这片土地的关系，要看未来必须要有能力回看历史，多懂一些历史就会多一些梦想。
陈冲：这是一个全社会的问题，文学馆应该发挥它实实在在的作用，它不可能也不应该跑到马路上去拉人来参观。现在这个时代本身比较功利化，有很多展览馆对小孩子是免票，陪同小孩子来的家长可以半价，对学生是半价，而对那些个人来参观的人则收全部门票，其实只有最后一种才是真正来参观的，却对他们抬高门槛，实在是不应该。文史陈列的改陈工作付出了很大代价，它能不能达到很好的效果我不好说，只有在全社会形成一种重视文化、尊重文化，真正把文化当回事的时候，它的作用一定会很好地发挥出来。不是我的观点低调，我说的很实在，现在让社会认可文化这回事还没有达到。
记者：这个时代很浮躁，文学创作也很浮躁，对于尚没有独立判断能力的孩子们来说，他们应该怎么面对？
铁凝：未成年人的选择是不确定的，需要成人写作者的良知来支撑，作者不要小看读者，我们有一大批眼光独到判断深刻的读者。家长对孩子的引导是很重要的，有位家长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我当不成职业作家，可我当得了职业读者。一个家长给孩子精神上的影响，就像给他带去的物质影响一样深刻重要。
陈冲：好作家永远是好作家，你让他写出那样的作品他还写不出。不要小看孩子们，你想把你的想法强加于他是错的，很快就能看出你说的不对，你不用教他，让他自由生长，不要总是以成人的眼光看待小孩，他们也许正用他们的眼睛清晰地洞察成人的世界，你想想你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很明白？我们采取的最基本态度就是：尊重孩子。
记者：文史陈列让我们感受到的是河北文学的过去，对河北文坛的现状怎么看待？
铁凝：我不能代表河北文坛说话，就我个人来讲，我觉得前几年强调流派强调技术，现在有些作品的创作就像是制作。我们的优势是创作坚持深入生活，氛围很宽松，缺陷是缺乏对生活更深入更专业的研究。作家们创作的硬件设施已经很棒了，群体都很勤奋。
陈冲：从目前来看后劲不足，作家们也是沉沉浮浮，同时缺乏后备力量。现在的年轻作家没有一个像我们几个那样的保持一种态势，缺少的就是一种痴迷，上世纪80年代一些很有前途的作家们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的作家现在不在同一个语境上，缺乏一种理论思考，理论界和评论界都很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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