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教官很多中国文人最爱的智力创造是这样一种东西:先编个故事,然后根据故事讲述一番很大的道理。如果你不明白,建议你看看炒得正热的《狼图腾》。看到封皮,我就猜得出作者打算说什么,它的确没给我什么意外———只是我没想到作者会终于按捺不住讲道理的冲动,在小说结尾干脆把主人公陈阵当成自己直接的传声筒,整页整页大谈其“狼性民族”与“羊性民族”的历史观。在他看来,农耕民族是羊性的,游牧民族是狼性的,只有游牧民族的狼性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原动力。
我笑了。
就像“罂粟”二字如果入了通俗读物的标题,书中一定会出现一大片罂粟花,并且它将成为主要场景,罂粟花的妖艳诡谲、不可抗拒的神秘诱人,将会成为主旋律反复出现。所以,在你捧起《狼图腾》时早该有心理准备,这本书中的狼,不过是作者心中的“图腾”,是试图向你兜售道理的工具。
我没义务去一一反驳纠正作者历史常识的错误和荒谬的逻辑,不过,倒有必要提醒,你崇拜游牧民族对中原文明的破坏可以,但不要随意替俄罗斯人总结,说他们能追赶西方,乃是因被蒙古人占领强暴而得了高贵的蒙古血统的缘故,这愚昧的话最好不要让普希金听了,否则他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我很能理解姜戎对他祭出的“狼图腾”的崇拜心理。
然而个人审美体验是一回事,历史本身又是另一回事。
古代游牧民族身上热烈奔放原始血性的东西,只在后来者眼睛里才有了审美价值,至于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人本身,他们一切行动只是出于当时的生存本能而非审美意志。用今人为满足自己审美愿望的眼光去美化那段野蛮屠杀的历史,我想,说其是全无心肝,当不为过。
我没看出中国古代穷光蛋书生通过意淫狐狸来表达对爱情的向往,与姜戎通过《狼图腾》来表达一种对强悍、刚强性格的向往有何不同。不过,在《狼图腾》的结尾,我欣喜地看到,姜戎终于有了绕到现代自由民主观念的可喜努力,然而,从狼性格扯到现代公民社会的公民品格似乎远了点,建议作者在下一本书中着力赞美猫与自由主义的联系,最后弄一本《猫图腾》出来,作为《狼图腾》的姊妹篇,一起改造华夏民族糟糕的民族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