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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查看其它图片本报记者包明廉
由著名的“第五代”导演田壮壮最新拍摄的电影纪录片《茶马古道》，作为参展影片参加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获得了广泛的好评。本届电影节评委、法国著名导演阿历克斯表示，这是他看到的最优秀的电影。这部被田壮壮称为是“用生命换来的纪录片”，从1999年开始准备资料及采访，历时5年拍摄完成。影片6月底将与申城观众见面。日前，田壮壮在沪下榻的宾馆里，接受了本报记者的访谈。
故事片和纪录片没有高低之分
问：《茶马古道》作为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参展片里为数不多的电影纪录片，而且是放在上午一个比较“冷门”的时段放映的，却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好评，祝贺你。
答：我很感谢上海国际电影节的组委会。当我获悉有关情况时，我们的纪录片已错过了报名的截止日期。电影节组委会了解了这一情况后马上向我发出了邀请，“破例”让这部纪录片参加展映，让它能在更大的范围内得以传播，这令我感动。
问：在国外特别是欧美影坛，有成就的故事片导演拍摄纪录片，并不是件新鲜的事。比如我们熟知的法国导演雅克·贝汉即是其中的一个。但在中国，这样的现象比较鲜见，你为何近年又开始涉足纪录片领域？
答：记得当年荷兰著名的纪录片大师伊文思拍摄纪录片《风》时，他找到了我。他一直想寻找一位故事片风格和纪录片风格结合得较好的中国导演和他的作品，将其推荐到国外有影响的电影节去。他看了我执导的影片《猎场札撒》，觉得这就是他想要推荐的中国电影。于是在那一年，影片《猎场札撒》成为法国著名的蓬皮杜真实电影节的闭幕电影。
在我心目中，故事片和纪录片没有高低之分，它们是不同的两个艺术品种，但艺术创作手法可以互相借鉴。以前我拍故事片，不知不觉运用了不少纪录片的手法，如今拍纪录片，也运用了故事片的一些表现手法。艺术本身是相通的，是相辅相成的。
自己“心动”了，才会进入创作状态
问：你曾经说过，你的创作是要“心动”，自己“心动”了，才会进入创作状态。
答：对我来说，搞电影的宗旨有两条：一、是不是我想说的；二、是不是电影能说的。上个世纪90年代后期，中国的故事片日益走下坡路，我很困惑，于是就买了台DV，到云南、贵州一带，拍了许多素材，当时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创作目的，只是为了作一点积累。
我常去的地方位于云南、四川、西藏境内的横断山脉。它将青藏高原与云贵高原连接在一起，平均海拔2500米以上，其中高黎贡山，碧罗雪山，梅里雪山三大山系形成三个峡谷，自然气候独特，有亚洲的动植物博物馆之称。藏族、怒族、独龙族、纳西族、傈僳族在这片土地上已居住了近千年，这个神奇的地区被人称之为“香格里拉”。我们拍摄《茶马古道》就在这个神奇的地方穿行。
云南以马帮运输茶、盐、粮食有近千年的历史，马帮就像今日的汽车，在交通极为不便的山路中将货物运往各地。“茶马古道”因此而得名。
那些纯朴的山民没有人把我当导演，他们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他们的情感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我们一进他们的家，可以坐下来随便聊天，到火塘边扒烤熟的土豆吃，渴了就喝他们的水和自家酿的土酒，他们这样待我们，觉得非常开心。我去的次数多了，慢慢悟出了一点，这电影就该这么拍。
想表现一些精神的东西
问：你在这部纪录片里最想表达的是什么？
答：那块土地是被“神”点化过的地方。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你来到那个地方，与当地人交往，你会感觉到生活的温暖和人的真挚情感。我们生活在北京、上海这样高度发达的地方，你一定感觉快乐、幸福吗？他们现在的生活虽然还比较简陋、艰苦，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情感表达方式。他们对土地有感情，对牲口有感情，对大自然充满了感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单纯、质朴，他们的情感比我们丰富、宽厚。我就想表现在这块土地上的人这些精神的东西。
我觉得如今生活在城里的很多人，对生活本身，对土地、对自然，少了一份敬畏之心，少了一片感激之情，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拥有的。我插过队，看到过农民对土地的感情，他们对养育自己的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感情。我常说自己的儿子，缺乏爱心，对生活总不知足，觉得总是别人欠你的，这样的人有什么出息？你可能什么也做不成！
问：拍这部纪录片，你整整准备了5年多，真是用功啊。如今像你这样肯下功夫，踏踏实实地到生活中去积累、去发现的优秀导演实在太少了。
答：云南大学的青年学者木霁宏是我的好朋友。他父亲是搞云南史研究的。木霁宏和他的几个同事是学语言的，他们是在考察语言的变迁和流失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条路，发现这条路的历史特别悠久，有很多故事。于是把语言的调查放弃了，开始考察这条路。他们沿着滇川藏走了100多天，写了一本《滇川藏大三角探秘》。我看这本书时非常感动，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么一次偏远的调查，现在城里人越来越少见这样的态度了。于是我就和他们说，其实这个东西可以用影像来表现，你们搞文字研究，我们搞影像。这样一去四年，每年去个六七趟，到处跑，到处和人聊、交朋友，越来越觉得有东西可拍。每次回来，我都特别怀念那个地方。我突然明白，我去拍的时候，没说想赞美他们，也没说想去批评他们，或者揭示他们的落后。我只是想用心去感受他们，我感受完了后，尽可能地拍去，我拍对我有触动的东西。
拍纪录片有点像“盗墓”
问：拍纪录片和执导故事片有没有区别呢？
答：区别很大。比如故事片都是预先设计好的：人物、故事、情节、性格、气氛、环境、场景、甚至音乐、台词。拍纪录片你可能先有一点准备，像我准备了5年，还是不知道拍什么，很多拍摄的东西都是事先不可知的，你面对的东西要选择，要提炼，要观察，要判断。打个不确切的比喻，拍纪录片有点像“盗墓”。挖进去，你要是不识货，好东西就扔掉了。每进一步，都有不可知的东西在等待我们。一路上我们遇到好多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真的很过瘾。
问：这部纪录片一开始，就把那个地方浓厚的宗教氛围表现出来了。你为什么在片头要这样表现？
答：我本人不信教，但我尊重宗教。在那儿，喇嘛教、基督教、天主教、佛教四教并存，藏族、怒族、傈僳族、汉族等多个民族混杂，有的一个家庭，可能家人分别信仰两个不同的宗教。信仰给人心灵的抚慰，给人以精神支撑。那里，不同的宗教并存和谐的氛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这次去，才知道当年西方的传教士进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的时候，他们把所有要用的书翻译成了当地的傈傈文，最远的一个教堂已经靠近西藏了。
最感兴趣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
问：在拍摄过程中，最让你兴奋的，印象深刻的是哪一点？
答：过去几年里我见过无数的马帮，但拍摄时我第一次看到非常壮观的有70多匹马组成的马帮队伍，这让我兴奋莫名。随着交通的不断拓展，茶马古道的许多路都被开发成公路，马帮的规模越来越小了。这次见到这样规模的马帮，是可遇不可求的。有一天，我们摄制组一行人赶路，10多里路，上山下山爬了四个山头，整整7个小时的徒步行走才到达目的地。摄制组很多人出汗出到脱水的地步，摄影师的腿都发抖了，就那样，我还要他们拍，不拍就没有了。夜晚在漆黑一片的帐篷里，我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等把整个拍摄计划想周全了，天就蒙蒙亮了。一路上，经历了兴奋、沮丧、疲惫、担惊受怕，什么滋味都有。作为一个导演，我把摄制组一群人带进去，还要把他们安全地带出来，想想真的是心累。
问：在拍摄中你感到最难忘的是什么？
答：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人，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有一个104岁的老太太。那次拍摄时，大家很放松，她给我们讲了她一生的许多事，包括几段婚姻和爱情故事。我们的机器架着，整整拍了两个小时，事后翻译发现，她讲得非常精彩。类似这样的人我们拍了很多，有些素材这次没有用，完全可以作另外一部纪录片的素材。
刻意追求影像的美感和视听效果
问：观看这部纪录片时，我们充分享受了优美的视听效果。遗憾的是现在有些影视作品已经不讲究这些了。
答：中国的电影业现在出现了一个大问题，越来越不注意影像本身的表现力了。电影，故事片和纪录片，首先是视听的艺术。现在有不少作品，影像粗糙到了不能再粗糙的地步，我现在到电影学院教书，就有这个感受。一些学生对影像的表述力不去学了。其实影像不是单纯好看的问题，它是带有表述性的，它有很多信息给观众，很多创作人员把这些东西忽略了，变得不会说话了。我是搞电影的，我比较强调这个。影像带着审美的认知，美是提炼出来的，你要去认识它，感受它，把它拿回来给人看。对我来说，我必须矜持，《茶古马道》影像的美感是我所追求的。
问：《茶马古道》是个系列，今后你打算如何做下去？
答：《茶马古道》这个题材，我觉得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去拍这个题材，有更多的人去投资。其次，我们以后会把当时拍的素材，用另一种叙事方式拍成另一部纪录片，总之，这件事情现在仅是开了个头。
问：这部纪录片目前在全国那些地方作了放映，反响如何？
答：目前北京、广州、云南、深圳等省市在艺术影院作了放映，很受欢迎，票房不错。我们也希望上海选择小厅作细水长流式的放映，虽然受众面不会太大，但肯定会受到欢迎的。
特别钦佩有殉道精神的人
问：你下一部电影的计划可以谈谈吗？
答：我正在筹备传记影片《吴清源》。我特别钦佩有殉道精神的人，吴清源大师对围棋事业的热爱，对信仰的执著，令我特别感动。吴清源说过：自身的修炼就是道，对外的慈悲和爱心就是德，信仰包含这两方面，这就是道德。吴大师已90高龄，我们联系了2年才联系上他。影片由阿城编剧，目前尚未正式定稿，吴大师的扮演者原则上在中国演员中物色，具体人选尚未最后确定。
中外影人评说《茶马古道》
在这个纪录片的黄金年代，纪录片的形态不受任何限制。今年翠贝卡电影节的众多纪录片中，起码有一部在质量和艺术上都被毋庸置疑地称为伟大的影片，那就是田壮壮的《茶马古道》片中的《德拉姆》——记录了他在连接滇藏的古道上进行的一次绚烂、深邃而伟大的行程。影片以田园牧歌般的韵律，令人叹往的风景将你带入那看上去尚未被都市文明污染的原住民生活中。
——《纽约时报》首席影评人埃·欧·斯科特
当年在美国读书，看到德国导演荷索的《天谴》，第一个镜头苍山阴郁，烟雾弥漫，一小队西班牙远征军蜿蜒从远山小山道一直到近景的半山腰。其气势之雄伟，视象之壮观，完全是德国表现主义之传承，而荷索精神之超凡抽象，迅速成为我们电影学生的一代偶像。
做梦也没想到，在田壮壮的新纪录片《茶马古道》中也看到相似的景象。
全片预计是两小时，我现在看到的剪接版只有一小时多。这是一部全以视觉语言组合出的影片，将艰险惊峻的山道及木桥，以及美得近乎神秘的宗教性的大自然，全囊括进来。中间穿插着各种趣味盎然的人物访问，包括104岁仍精明健康、能吃拉面的老妪；在信仰和现实中决定不下的年轻喇嘛；兄弟俩共一个妻子的马帮商人；把驴子当家人，当驴子被砸死时嚎啕大哭，并剪下几撮驴毛做纪念的另一马帮人。自然之美配上人文之美，壮壮的纪录片有荷索的漂亮视觉处理，却比德国人的严峻和固执多了一份温暖和幽默感。
——台湾著名影评人焦雄屏
昨天我和海伦看了《茶马古道》的《德拉姆》——我们被影片的壮美所震撼。看之前我不知道该期待些什么，因为我对那个地方不了解。影片除了是一部诗一般的作品之外，更是一部永恒的历史教材，向世界展示了那个地区不同文化和宗教的融合统一。
影片的音乐、影像及祥和的气氛，总之所有的一切，还有那里的人们，都令我们深深地感动。
——美国著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
被“神”点化过的土地上有着纯朴的民风
这样险峻的“茶马古道”几年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文明的春风”已经吹进了这片神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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