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苏 凡毕业典礼
对于美国大学，毕业典礼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件。我所在的南加州大学，传统上毕业典礼是在校园中央的大草坪上举行。无奈这几年毕业学生人数一直增加，大草坪容不下那么多学生家长。学校于是决定改在体育馆室举行。消息传出，举校哗然。毕业生向校方提出请愿，并在网络上发起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签名行动。面对几千份签名，校方只得更改原先的决定
。妥协的结果是，毕业典礼分为两天举行。这样地方是够了，不过不知道要陪着学生走两遍过场的校董们是否会觉得无聊之至。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教育是个可以牟利的产业，至少在毕业典礼前后，商机是不断的。且不说那些形形色色的印有校名校徽的恤衫和穿了棒球队队服的吉祥物毛绒小熊赚了小孩们多少银子，毕业典礼上要穿戴的帽子和礼服也由学校独家经销。至于父母亲友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参加冷餐会当然得按人头自掏腰包。停车也不是免费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校方主页上仍然留着购买纪念DVD和毕业典礼纪念恤衫的链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下，如果校方能从这些亲友团下榻的饭店里抽成的话，毕业典礼估计就超越收支平衡的境界，向暴利方向飞驰而去了。
毕业典礼举办也是很费工夫的。差不多一个月之前，学校就开始整修草坪。距典礼还有一周，校园中央开始搭起棚子，音响、灯光设施一样样收拾停当。草坪上再划出线，一排排椅子照线摆放整齐。典礼当天，几个停车场专门给参加典礼的来宾使用，半个校园不能通车，要去办公室只能步行。典礼从下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8点。冗长的校方讲话、学生代表讲话、颁发毕业证书之后，一个娇小的女学生以一曲天籁结束整个典礼。是日傍晚有风，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隔了一个星期还有附近的居民作此曲只应天上有之叹。
典礼结束之后，大草坪摆过椅子的地方好像蝗虫过境一样全都秃掉了，整整养了两个星期才慢慢恢复元气。我们同时还发现一个秘密：为了让毕业典礼的照片上草坪看起来碧绿可爱，学校园艺部门不但花了大力气整修保护草坪，还在典礼之前将草坪枯黄不长草的地方全喷上了特制的绿色颜料。颜色与草色不全一致，看上去真像是癞痢头。原来面子工程，全球皆然。正在白话郑平在宣传画的指引下
初中时，我班上女生刘志敏留过很长的头发，试图梳成铁梅式的辫子。但是除了长度跟海报上的李铁梅有一拼之外，粗细与油黑都差着档次，不像大辫子，倒像是脑后拖了根黄麻绳，男生女生都讥笑她。刘志敏知道再努力也不可能成为李铁梅，只好把头发散开，披在后面。却被班主任老师指骂：什么样子，电影上女特务才这样披头散发呢。刘志敏终于回归，跟大家一样天天顶着两把刷子，自此无事。
《海港》中的方海珍和《龙江颂》里的江水英以及后来《杜鹃山》中的柯湘一水儿的齐耳短发，我妈以及跟我妈岁数和身份差不多的阿姨一样的打扮，所以我们这些孩子对齐耳短发非常敬畏，并且疏远。我们班的陶冬梅当上团支部书记的第二天，就到镇上的理发店去绞了个女书记典型发式。可是不多久就因为被发现早恋，书记被撤了，那个女书记的发式却留了好久，也让我们背后指点了好久。
就在陶冬梅日复一日尴尬不已地对着镜子期盼头发长起来的时候，女书记发型却突然在小女生中流行起来了，这是芭蕾舞《红色娘子军》的电影放映的功劳。红军女战士全都是短发，女主角吴清华在南霸天家受压迫的时候是一根大辫子，但是在密密的椰林中找到红旗参加红军之后，也绞了短发。《红色娘子军》在镇子上放映之后的一个星期之内，大多数的女生改了发型。她们说红军头跟女书记头是不一样的，更短，后来又时兴过一阵运动头。反正我们男生一直没看出它们有什么区别。
《红色娘子军》的宣传画贴在墙上也有不短的时间。红军女战士头戴八角帽，身着灰色军装，短袖短裤，打着绑腿，露出膝盖上下一小段皮肤，干净利索。她们踮着脚尖，腿绷得笔直，真是好看。我大概是无意中跟我妈提到过身材这个词，而我妈上了心，趁着过年贴新年历画，一声不吭地把踢腿举枪的女红军们从我睡觉的屋里拿走了，换了张宣传画。画上浓眉大眼的解放军战士手持钢枪，严正警告着妄图入侵之敌，身后的民兵手举手榴弹，随时准备拉弦扔出去。这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宣传画没贴多久也被我妈换了。因为一次院里一大帮孩子打架，我高喊着这十六个字迎着板砖就冲了上去，脑袋被砸开了瓢。职场红楼沈威风汝有脚乎
我当年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女文学青年，至今洗得不太成功，许多诸如泡茶喝咖啡摆弄相机写博客日记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改掉。不过有一项小资必备的恶习，我是从来没有的，就是写游记。不写游记，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爱旅游。不要说黄金周跟着万马千军北上南下了，就是寻常的舟车劳顿，也能使我每每想到就花容失色，打起了退堂鼓。“9·11”以后，又多了一点飞机恐惧症，平日工作往来，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坐飞机，但从那以后在机上就再也睡不着了。干瞪着眼睛一个劲幻想终点究竟是一马平川的机场，还是某个摩天大楼。
归根结底，还是不爱动，不爱走远路。所以在北京上了六七年的大学，除了近在咫尺的颐和园、圆明园让我踏遍了每一寸土地之外，很多该去的地方都没有去。那个著名的大观园，离海淀区太远，当年更是连想都没想过要去，还是上班以后趁工作之便免费去吃喝了一趟。老实说还是有点失望的，那些房子小小的，门口还都拦上了不让进房。我虽无心学刘姥姥逛进怡红院在宝玉的床上放些酒屁睡上一觉，但那赛过小姐闺房的红绡帐究竟是什么模样，还是有点想瞻仰一下的。不过虽说已经是具体而微了，走一圈下来，也还有些气喘。想那真正的大观园，应该比这个大一倍吧，这些弱不禁风的姑娘们，每天三餐都还要出去园子到老太太房里吃，也真够累的。
老太太体恤姑娘们，让她们在园子里开了个小厨房，又怜惜林黛玉，说她身子弱，更是连针线活都免了。想必林姑娘得了这个旨意，加上她本来就是爱静不爱动，爱散不爱聚的性子，就更是懒怠动弹了。记得书里写她生病的时候，觉得寂寞，盼着姐妹们来说说话；姐妹们当真来了，说不上几句，她又嫌烦了，好在姐妹们体谅她就是这么个性子，不与她计较。不生病的时候，赵姨娘来看她，她也忍不住要道破赵姨娘定是去看探春，到潇湘馆来，不过是顺路的人情。
看到此处，不免感叹林黛玉果真是太过计较，顺路的人情她看不起，不顺路的人情，她自己也是不会去做的。现成有个样板宝姐姐每天的作息时间表却是这样的，“宝钗因见天气凉爽，夜复渐长，遂至母亲房中商议打点些针线来。日间至贾母处王夫人处省候两次，不免又承色陪坐闲话半时，园中姊妹处也要度时闲话一回，故日间不大得闲，每夜灯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寝。”谁是上面的红人，还用问吗？
我常说不要跟人家比，可有时候，不比怎么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脚上呢？男左女右曾无艳猛 人
小牛是个认真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一是一二是二。和小牛做朋友，如沐春风。你失恋了，他很认真地陪着你喝酒生气，你发酒疯，要杀人，他都会义正辞严地规劝你。不像其他损友，拿你的失恋当儿戏，动不动就嘲笑一番。你晚上失眠，半夜二三点，打通小牛的电话。哪怕他做着美梦，他也可以把梦放一放，很耐心地听你胡说八道，绝不打瞌睡摔话筒，仿佛他也睡不着一样。
如此认真的小牛，居然是八十年代出生的人。也许是他太过认真的缘故，显得少年老成，24岁的他，经常被当做42岁。而小牛做了一些认真的事情，也确实有一点像42岁的人做的。
有一次，小牛去一家餐馆喝汤。汤端上来，他一口没喝，便把人家经理叫过来说，你们的汤，不是原创的，抄袭了至少三遍吧。经理狡辩，小牛说，你把你们的厨师叫出来吧。厨师一上来，小牛说，你这汤，是用汤渣的吧。厨师是老实人，又见小牛来者不善，一脸严肃，哆哆嗦嗦地承认了，累得经理不停地赔不是。
我问小牛，你怎么知道那汤是换汤不换渣？小牛说，你没看到那颗红枣，核和皮都脱离了，如果只煲一遍，基本上是不会烂的。还有，这汤这么浑，一看就是本身汤不够浓，厨师拼命把汤渣压碎，搅浑的。小牛在报社拍了两年的美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换了原创的汤喝，小牛心满意足，喃喃地说，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一稿多投。
还有一次，小牛穿过斑马线过马路，绿灯还在闪的时候，便有一辆汽车抢着要过，吓得小牛旁边的一个女人尖叫。这下子不得了，小牛认真地站在马路中间，不让那车过。心想，你牛啊，你牛就从我身上撞过去。小牛牛啊，站到那儿一动不动，直至交通堵塞。
交警来了，问小牛你在干吗。小牛说，这车抢道啊，差点撞着人呢。交警刚想骂人，一看小牛，这不就是那个经常拍塞车的记者嘛，也就没太计较了。
由此看来，小牛不仅是个认真的人，还是个猛人。不过，他才24岁，等他到了42岁，就会成了个倔老头吧。TV人生导弹熊酒不误人人自误
我作记者8年，应酬饭局无数，但至今感觉不到酒的好处，和号称“二百五”的老摄像坛子彼此不能理解。坛子既不傻也不莽撞，二百五是指他酒量的底线为250钱，25两，也就是2斤半。估计这个说法有夸张之处，但坛子爱喝能喝当是不假。
坛子拍摄省委副书记视察农村，为了赶上次日早间新闻，晚饭没吃就往回赶。书记体恤记者，叫手下往车上放了一只烧鸡，但没有人注意坛子什么时候自己顺了一瓶酒。一斤酒对他本不算什么，但空腹猛灌，摇晃颠簸，竟然醉了。司机说坛子躺在后座上，脚伸出窗外，用流利的俄语一路骂人。到台里以后，摇摇晃晃地编片子，写稿子，之后就在地板上沉沉睡去。早晨上班的编辑目击他的睡态，莫名惊诧；拿到稿子，更彻底傻眼———满纸都是俄语。想叫醒坛子翻译，他已然雷打不动了。
坛子背了处分后宣布要戒酒。但是不久前他喜获上一年度中国广电新闻奖，一群记者嚷着要他请客。坛子高兴，在餐桌上破戒了。原定下午坛子掌机，录制省领导的电视讲话。主任看他满脸通红，想起当年往事，欲临阵换将。坛子在原地作了一个芭蕾动作，说，你看我不是稳稳当当的吗？
领导开始讲话很久了，坛子那里一直没有异常，主任渐渐放松。过了一会儿，监视器上领导的脸色突然现出茫然的表情，然后就停下不讲了。台长和主任赶紧进去请示，领导困惑地看着他们，没说什么，挥手示意上一段再来一遍。重新开始之后不久，领导再次停下来，面带怒色：“谁在说我错了，哪里错了？”
“没有人说话啊。”
“我分明从耳机里听到一个人一直在说错了错了。”
到底是主任清楚，低头一想，恍然大悟。他仗着领导不懂电视设备，硬着头皮撒谎：“可能是有一个声道没有关闭，但那声音不会录下来。我现在就去调整，保证不会再干扰您了。”
主任过去，用身体挡住领导视线，脸上带着微笑，狠狠揪住坛子胳膊上的皮肉：“坛子，你去外面监听，这里我盯着。”不由分说把坛子推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坛子一直在嘀嘀咕咕：“错了，错了，喝酒要误事的，错了……”
酒精发作的时候，坛子忘了他嘴边的麦克风就是用来给录音的人发出指令的。
前些天，我到局里办事，路过接待科，看到坛子在那里看报纸。你怎么在这？我问他。坛子羞涩地低下头：“台里说既然我那么喜欢喝酒，干脆就搞接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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