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书评人周文翰
每一本关于女性的书似乎都在显示女性是世界的另一半,同时,也在证明女性依旧是个有待肯定的存在。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女性文学奖、美女作家、《时尚伊人》,难道女性还是不存在的
吗?当然,如果没有女人也就不会有我在这里饶舌了。
女人和男人在生活的基本方面的变动到底有多大呢,即使在宋代,那时候女人的生活并不像我们以前想象的那样枯燥。事实上,伊沛霞试图用此书证明她们像今天的女性一样复杂、充满矛盾而又生气勃勃。一方面,缠足开始流行,士人开始倡导“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另一方面我们接触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印象,从“做媒”到“婚礼”,从“嫁妆”到“女红”,从“夫妻之道”到“为母之道”,还有寡居、再婚、通奸,女人们的生活不乏色彩,她们的婚姻和财产权也得到进一步保障,其中内外之别、安排婚嫁,侍奉公婆、养育后代等等大部分依旧能在今天的社会中找到影子。
但是我并不是说今天的女人和宋代没有差别。至少,“女性”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词,这是一个被发明出来的词。女人一直是女儿、妻子,最多是权贵的女儿或者妻子,是男性书写的历史书上最无足轻重的一部分———除了武则天,我可以想象武则天称帝的那一刻,刺伤原有权贵的不仅仅是她掌握了权力,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女人的她掌握了权力,这一点也成为后来骆宾王讽刺她的重点所在。
19世纪90年代开始争取男女权利平等的萌芽,到1960年代以来才真正获得了实质的社会意义。我注意到伊沛霞女士是在1968年毕业于芝加哥大学,那正是混合了青年文化、女权主张和黑人民权要求的新社会思潮最为活跃的年代。他们接受了新思潮的影响,进而在学术上开拓原来不为人知的新领地———关于女性的学术。这种趋势也同样在中国重演。
和直接提出男女平等的主张的人不同,伊沛霞谨慎地通过对历史资料的整理和分析来揭示女人的另一面。
这首先具有历史学的价值,其次,我把这看作女性主义学术的一部分。她避免了简单地把“男—女”关系比作“奴隶主—奴隶”关系,而是尽可能地呈现出宋代女子的多样性———比如那时的离婚女子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样走投无路,改嫁似乎非常普遍。
让我感兴趣的是今天大部分有关女性的学术书都在捍卫女性的正面形象,而流行杂志继续以现代的文字传播陈腐的观念,关于家庭和爱情的话题几乎是每一本妇女杂志的全部,里面总是充满对忠贞的膜拜,鼓励女人为了发达的乳房而不停服用昂贵的药液。我想主要原因并不在女人,而是因为那些依旧掌握主要的权力、掌握家庭经济命脉的男人期望着女人像他想像的那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