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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龙
午夜时分，我们终于闯入张艺谋的《十面埋伏》之中。在进入影院之前，观众深怕与这部开足宣传马力的电影缘悭一面；走出影院，许多观众觉得又中了一次张艺谋的“埋伏”——与观看《英雄》有着惊人的相似！《十面埋伏》最突出的一面是，它仍然强烈保留着张艺谋的“英雄本色”——画面。五彩缤纷的如画风景，震撼视觉的人物特写，变幻多端的打斗场面……处处表现张艺谋作为摄影师的功力。这些画面配以同样震撼听觉的音响，构成这部影片的一大特色——有观众边看边议论说：“这部MTV拍得太好了！”
为什么电影被赞美为“MTV”？这可要问问张艺谋，他是怎样使故事、人物、内涵成为画面的奴隶？
描述《十面埋伏》的故事并不难。金捕头与刘捕头在追踪和保护飞刀门小妹过程中一路遭遇埋伏，他们三人以《西游记》般的神话武艺击退强敌。金捕头与小妹患难生情。他们在一次身困围捕中被飞刀门女将营救，发现刘捕头不但是飞刀门的卧底，还是小妹的情人。两位“哥们”捕头因此成为情敌。刘捕头先情杀小妹，又与情敌金捕头大打出手。
与《英雄》的打斗略为不同的是，张艺谋恢复了一些地心引力，没有让角色漫天飞翔。但他们仍然是千步穿杨，仍然是以一敌万。电影中的功夫足以让神话作家吴承恩和魔幻现实主义大师马尔克斯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惭愧。
自从李安为《卧虎藏龙》安排一场竹林战后，张艺谋也深深地爱上了竹林：《英雄》中有竹林战，《十面埋伏》中更把竹林当牙签玩。而且两位捕头的一场打斗能够从秋天的竹林打到冬天的雪地。
在过去的革命电影中，我们的革命战士通常在党费交出之前是不会轻易断气的。《十面埋伏》继承了“革命传统”，小妹身中致命一刀却能数次睁眼说话乃至站立起来！在《英雄》中，侠客们为“天下”行刺秦王；在《十面埋伏》里，侠士却为“小妹”血战到底。但无论《英雄》还是《十面埋伏》，我们都看不到电影《特洛伊》中王子与阿喀琉斯那种人性的尊严和魅力。《特洛伊》改编自希腊神话，主角却是人化的神；《英雄》和《十面埋伏》不是改自神话故事，人物却是神话的人。因此，当我们听到《英雄》中“大风”和《十面埋伏》中的“随风”时，很难不把“风”听成“疯”。
想当年，张艺谋以他独特的现实主义起家并成为一代名导。他的《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红高粱》、《幸福时光》等尽管受到争议和责难，但我们都无法否定他的现实主义魅力。可是这些年，张艺谋变得越来越时髦，拍广告，导舞蹈，搞武侠，学魔幻……无所不能又无所尽能。到最后，他的现实主义消失了，“魔幻现实主义”又只剩下“魔幻”甚至“魔术”——摄影魔术，音效魔术，宣传魔术，商业魔术……
不可否认，张艺谋如今还很有票房魔力、号召明星魔力，然而当人们看他的电影、每次都发现宣传大于实质、形式大于内容、精致壮观如看MTV时，他的魔力还能持续多久？
（蕥 嬉／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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