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 苏 凡黑枪惊魂
音乐剧《西贡小姐》巡演到洛杉矶,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可错过。从我住处开车到好莱坞要一个多小时,我算准时间,打出富余,兴冲冲上路。潘特吉剧院位于好莱坞大道的东侧,距离著名的中国大戏院尚有十几个路口。中国大戏院现在说不上热闹了,不过从1954年到1977年,奥斯卡颁奖典礼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剧院里面灯光昏暗,颇有《歌剧院魅影》的
诡异劲儿。从枝型吊灯和繁复华丽的黄铜浮雕,还可以毫不费劲地想见当年的风光。
我一直觉得好莱坞大道是个挺邪门的地方。到加州之前,我想当然地以为这是洛杉矶最热闹的地段,就像王府井之于北京。等到真的亲眼见到了中国大戏院,我失望之极。除了人行道地砖上那些红色的写满了明星名字的星星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表明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好莱坞。大道两侧乱七八糟的小店,几乎每一家都是对市容的严重影响。店里卖的大多是性感内衣,花花绿绿的鞋子,假冒名牌手袋,看起来与其说是正常衣服,不如说是电影里用作道具的戏装。即使是在白天,那些在大街上慢悠悠晃荡的人也都形迹可疑。几个街区之外,更是又荒又乱。的确,好莱坞大道是叫警察头疼的。
潘特吉剧院所在之处,已经十分荒凉。演出开始之前我原打算步行去中国大戏院附近转转,不过走到一半我就放弃了这个主意。两座剧院相隔实在太远了,并且街上那些闲杂人等也叫我心里打鼓。一个中年黑人在我前面慢慢走着,忽然回过头小声问我要不要毒品?我装作听不懂,赶快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地方钻。两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不良少年,脸上能打洞的地方都打了洞,挂着丁零咣郎的银质挂件,举止张狂。他们轮流回头看我,其中一个大声喊道:“嘿!你要不要买支枪?”我继续装作听不懂,其实魂飞魄散,生怕发生什么意外。两个小孩见我没有反应,失望地耸耸肩离开了。我则一头钻进剧院,在里面老老实实地等待开演,再也不敢到处乱跑了。
之后数天内,我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逢人便问:“我长得像买黑枪的主儿吗?”不过得到的回答多半是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正在白话郑平毒草成灾
在很长一段少年时光里,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恐惧,觉得自己的思想意识真的很不健康:《红楼梦》全书还没看完,贾宝玉神游太虚境那一节就反复看了N遍。
报上广播里(那时还没有电视)都说那是大毒草,毒害青少年,是资产阶级用来争夺接班人的精神鸦片,我是真信的。写大批判稿讲究理论联系实际,讲究结合自己切身体会,我就写了这段事,满怀诚恳的悔恨。一个从我们中学毕业出去的省报记者回乡探亲,在学校的大批判专栏里看到,当即抄回去登在了报纸上。一时我声名大噪,要知道,在我之前,我们那个乡镇中学还没有人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
我看的那本《红楼梦》是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还有几本别的书,都是旧的,封面全都没了,但看内页并不怎么破损,我猜可能是有意撕掉封面的。一律用白版纸粘着前后,一律写着“供批判用”,书名却没有。倒是《水浒》,因为全国人民都要批判,反而因祸得福,正大光明地在书店摆着,“仅供批判”四个字印在封面和扉页上。
四大名著的书名最早都是从批判文章里知道的,还没见过毒草有几片叶,就先学会了批判这些毒草。《红楼梦》宣扬才子佳人,《三国演义》歌颂帝王将相,《西游记》散布封建迷信,最倒霉的是《水浒》,犯了路线错误,为投降主义招魂。评《水浒》运动期间,班上的捣蛋鬼柯海专跟班长唐小丽作对,把女班长气哭了。做检讨的时候说自己“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做痛心疾首状,老师差点扇他。柯海在我们中学呆了三年多,做了三年多坏孩子的典型。听说他也偷看禁书,班主任陈老师嗤之以鼻:你也看书?那上面的字认得全吗?柯海不言语,却用眼挑衅地乜着陈老师。陈老师仍旧不屑:你倒是背几句《红楼梦》里的诗词什么的我听听。柯海不含糊,张嘴就来: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钻出个大马猴;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女儿乐……陈老师忙大喝一声:住口。随后长叹一声:看看你都被毒害成什么样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偷偷看坏书。职场红楼 沈威风人力负资产
我们身边真正有负资产的人还不太多。但是,大家不要以为,我们不买楼不买车,就能够傲然独立,和负资产绝缘。其实,职场之中有一种更可怕、更有杀伤力的负资产,从来就在我们身边虎视眈眈,这就是我所说的人力负资产了。
朋友阿梅新招了一个下属。刚开始,她欢天喜地跑来说,那个女孩子面试时看起来就不一样,一脸机灵相,学历长相都不错,英文又好,又会说话,像是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好好培养培养,将来一定能帮得上手。从此,阿梅不辞辛苦,下了好大工夫日夜调教,但凡有机会都带上她出去历练见世面,老板面前有机会就替她说好话,算是不遗余力。
不过没多久,阿梅就放弃了对她的希望。因为自从让她一个人开始独立处理业务之后,阿梅终于发现一个人的外表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可以有多大。那个女孩子,基本上每天打着谈事的旗号出去,下班才回来,一脸疲惫,倒不是偷懒,的确在谈,不过谈了差不多一个月,都没有谈成一件事。阿梅接手过来,三两下就谈完了。之后派给她的活,也是谈一件砸一件,得罪了无数客户。阿梅忍无可忍,总结说这个女孩子简直就是魔鬼筋肉人,每个月毁灭的价值,远远大于她创造的价值,简直对不起国家人民,简直就是那些运营不善的上市公司,活脱脱是公司的人力负资产。
我问她究竟打算拿那个女孩子如何,阿梅叹气说,此人进公司是签了合同的,如果提早解约,公司还要赔她一笔钱,阿梅也是骑虎难下,左右为难。我想到大观园里那十二个唱戏的姑娘,遣散入了园子,看起来风光旖旎,桃红柳绿,在王夫人看来,这些人也是一堆负资产。这些女孩子学了几年戏,扮了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眉梢眼底的勾搭,比一般丫头精通许多,服侍人的专业技术,却是一点不会。芳官连把汤吹凉,都要现教,袭人也说她:“你也学着些服侍,别一味呆憨呆睡。”去厨房传个信说宝玉想吃什么,厨房里柳家的便诧异说:“今儿怎么遣你来说这么要紧的一句话。”可见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可是她们偏偏还团结得很,成日好狠斗勇,都是个不服输的。莫说自己的干娘,连半个主子,正在当家的三姑娘的妈赵姨娘也打了,虽说赵姨娘形象不好,这事说起来,却也实在不成体统。
我劝阿梅回去看了两遍王夫人赶芳官时候说的那番话,阿梅很快就决定提早解约,从此与那个女孩子再无瓜葛。悬壶济世 王小枪白金时间
我在医学院不久,就知道,在医学上,针对急诊病人的抢救,分为白金时间与黄金时间。白金时间是指从病人发病到抢救开始,总共二十分钟,是最快的。黄金次之。导师谆谆教导我们,不管白金黄金,如果一个重症病人因为种种原因,从金子一直拖到铁皮,那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不过,医学术语用得不恰当也会令外人误解: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和同事交接值班的手续,就看见几个外科的同事如同参加奥运会的男子100米金牌决赛一般,用近似于罗纳尔多突破射门的速度冲向急救室,其中有一个在路过我身旁时还向我喊了一句:“黄金,黄金。”结果,院子里一个正在拄着双拐锻炼腿部肌肉的患者一头雾水地看着我,许久之后才喘着粗气问我:“有黄金,你怎么不去抢啊?”我笑着答道:“我跑得没有他们快。”没几天,我就听到了医院花圃里挖出了金子的传说。
今年春节刚过,一天下午快下班了,突然我一位在刑警队上班的同学,急匆匆跑到科室找我,急切地问CT能不能看见胃里的金属。原来一个看守所的犯人,不愿意忍受枯燥的生活,竟然想出自残而保外就医的办法,趁管教不注意,偷偷吃了自己的一串项链。同学满头大汗,急得不得了。我赶紧带他去外科,然后又奔到放射科,由此也经历了一次白金抢救。
那个病人还是回到了他“梦寐以不求”的地方,继续他无法忍受的生活。我的同学告诉我,那是一个小偷,据说技术十分精湛,他是在一次次的“脱贫致富”中,用“超白金”速度将手伸到别人的钱包里,剥夺别人人民币的。当然,他被剥夺自由的速度也是“超白金”的。
由此看来,并不是什么样的白金都是好的。TV人生 导弹熊雁过留声
不想当将军的并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名记者的记者也不是好记者。能够成名的记者毕竟不多,大多数只能够在节目下方的小条上露一张模糊的小脸———某台某记者报道。如白马过隙,难得在观众眼里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然而,对观众轻于鸿毛的那个名字及其出现顺序,于电视记者重如泰山。
很长一段时间,河马都没有这样的烦恼。我们出去做节目,一般是两人组合,一人采访,一人拍摄。河马删繁就简,经常是自己扛着机器出去采访。在他的节目后面,是这样的排名顺序,采访:河马;编辑:河马;摄像:河马。要不是对计算机一窍不通,估计还会多出一个,制作:河马。制片人刘大嘴有一次揶揄河马:要不要加上一个监制啊?
按照技术标准,被采访对象的目光应该不是垂直于屏幕,而是和屏幕有一个夹角。只要专门有人采访,问答双方的连线和摄像机镜头方向不平行,就能很轻松地达到这个效果。但是既然河马又拍又问,被采访对象就不得不面对摄像机说话,结果大家议论说河马采访的所有人都像是领导在做电视讲话。被主任批评过几次之后,我们发现河马的采访对象不再直勾勾地盯着观众了。但是到了节目结束,依然是河马一人囊括所有工种。这是怎么搞的?
有一天,纪检委给制片人刘大嘴转来一封信,揭开了河马的秘笈:河马请Z市电视台一名记者帮他拍摄,但现场该记者根本无事可做。所有镜头都是河马自己拍摄。到了该采访的时候,河马才叫他帮着看好镜头,自己拿着话筒去提问。河马许诺说要给他署名,到了节目播出的时候,那名记者只看到连篇累牍的河马,并没有搜索到自己。
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刘大嘴把河马叫来申斥一番,这一折子眼看就过去了。但是有一天纪检委的人突然来找刘大嘴谈话。原来纪检委抽调了河马的报账纪录,在经费用途一项,河马填了很多地方台记者的名字,说是对方合作拍摄。但是打电话到当地核实,所有人都说一分钱都没有见过。
刘大嘴费尽口舌才使纪检委明白,河马其实是通过三项全能拿了三个人的钱,并不是贪污公款。填上地方台记者的名字,不过是为了不那么露骨而已。纪检委最后没有追究河马,但是他们说:
“最起码给人家打个名字嘛,不能这样名利双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