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厂车墩影视基地的老式弄堂里,余文乐穿着一身二十年代的灰色长衫,好似一个乖乖小孩,一言不发,带着恍惚的笑容,想自己的心事。
十几分钟后,坐在车墩“南京路”上的余文乐恢复了一副活泼样子,他手里玩着一个小DV,和几个香港的记者在斗嘴,笑得前仰后合,又是跺脚又是撬椅子,狂放得很。前几天一个记者说余文乐笑起来显得粗鲁,我却觉得他再怎么热闹地大笑大哭,总好像含着一股
羞涩,好像梁朝伟刚出道时被记者逮到和女友约会时的神情。
可谁知道呢?余文乐出道不过短短两年,他没有红到如日中天的程度。而且如今的世道,媒体多少厉害,连当年不用正眼看人的谢霆锋,现在都低眉顺眼,刚出道的小孩子怎么会不懂得这个圈子有多难混。
几年前中学毕业,余文乐被人发掘当上了平面广告模特。在他带棱角的面孔上,灯光恰到好处,他年轻的像瓷一样的皮肤泛出水银光芒,眼神水洗过一样的清澈且明亮。而后,他以模特身份,参加过一次不算是正式的演出,在独自制作的电影《忧忧愁愁地走了》里,他饰演一个面色忧郁的青年,习惯低着头,用消极的方式抵抗着世界。
正式入行是在2002年,余文乐开始灌注唱片,出演电视剧、电影。他很幸运,很快赢得了观众的关注。在去年香港影坛的鼎力之作——《无间道》(1、2)里面,他出演了梁朝伟的年轻时代,虽然出场不多,但那阴郁和愤恨的眼神、沉默的反抗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次在上影厂的巨片《邓小平·1928》里出演角色,给余文乐留下了很多难忘的“第一次”,他第一次在上海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和内地的电影人合作,第一次拍摄国家重大题材,第一次饰演二十年代的革命青年,第一次饰演历史剧……
“这么多的第一次啊?”一个从香港来的记者和余文乐打趣道。
“所以这是一个很荣幸,也很难得的机会!这是一个很好的剧本,我们剧组也有很多好的演员,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机会,我出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参加拍摄这样一个有历史背景的重大题材,真是很难得的。”
余文乐饰演的是一个誓死保卫党中央的青年,“邓小平的助手薛浦生,平时帮助邓小平处理事情。当我发现姐夫是叛徒,并且还要把邓小平的行踪告诉特务时,赶去码头救邓小平,我大义灭亲枪毙了姐夫,而自己也被旁边的特务枪杀了。”说到自己的角色,余文乐好像是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从开机开始,无数的内地记者对他这个“不知道何者为租界”,来自香港的“Y”世代的男孩都持怀疑态度,想必这个问题他是回答了无数趟的。
记得我以前认识一个香港女孩,说小时候学地理,中国大陆都好像不存在,亚洲只有东南亚……香港中学的历史教材是没有近代史的,只有上了大学,才会学到。余文乐的祖父一辈是从福建到香港的,上一辈的人熬过了艰辛,却和下一辈不再谈起这些。余文乐的父亲出生在香港,到了余文乐这一辈,当初的那个小渔岛已经高楼林立,哪里看得见一点当年的样子。在接这部戏之前,余文乐并不了解上个世纪发生在中国大陆上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那种激情无限理想无限、个人的命运和祖国相关联的感觉也是那么陌生。
为了了解那个久远的时代,在开机之前的两个星期,余文乐到了上海,他认真地听李歇浦导演讲述过去的历史,讨论剧本里的情节。他观看了大量的那个时期的记录片,在黑白胶片里以每秒16格的速度播放的上海景象,外滩上却已是灯火繁荣,手艺人挑着担子穿梭在大街小巷,茶馆外人们穿着长衫……平静的生活后,一场立刻就要燎原的大火即将爆发……
“我还是很幸运的,参加了这么一个国家题材电影的拍摄,和我配戏的演员都是很好的演员。周恩来,邓小平的饰演者都是内地的好演员,剧中的大反派是从美国百老汇回来的演员,这个剧组的实力很强。我们一起合作蛮开心的,平时大家都喜欢开玩笑……哇!这个组的人是很多的,我们分A、B两组,有将近100多个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多人……”坐在布景街路中间的余文乐笑道。
陈旧的电车轨道,画布上的广告牌,橱窗里的旗袍模特,和穿着长衫的余文乐……仿佛有一种怀旧的气氛弥漫开来。可一阵初夏的风掀起长衫的下摆,露出余文乐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球鞋。
这个特殊的造型是因为余文乐刚才的戏是中景,待会就要换好全身衣服了。果真,余文乐又被叫进了化妆间,再次出来时,他穿着黑色的布鞋,笑呵呵地在街道上站着,摄影师上前给他拍照,他自己便乖巧地拿着反光板。一会不见,他已经站到了橱窗里,手脚僵硬目光呆滞地模仿着模特,摄影师哈哈大笑,连连摁下快门,他来了情绪,木呆呆地转动着脖子。
“我今天要出席小平的婚礼,喝喜酒,所以你们看我今天的造型格外帅……”摄影师刚放下照相机,余文乐就笑滋滋地抖着身上的长衫说。
前几天在秦皇岛码头拍摄中枪的那场戏时,余文乐身上装了二十二个反应弹,胸上四个,背上四个,脚上还有一个……有一个反应弹没装好,爆破的时候蹭伤了余文乐。“那天拍戏的时候有一点危险啦,不过我只有一点点受伤,没关系的!其实拍这个戏一点也不辛苦,他们给我安排的时间很好,我们有两个组,拍摄的非常快,而且每天收工的时间比起香港还是早的,没有香港拍得那么长时间,有时一天大概拍十几个镜头。六点起床,十一点就睡了,十分舒服,我现在像个老太婆似的。”他又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容。( 文: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