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人杜丽
关于小城的文字,以前最喜欢的是《呼兰河传》。萧红笔下的呼兰河小城,是有生命、会呼吸、甚至有命运感的一种存在,所以才有为之作“传”的必要,所以《呼兰河传》的文字也才会那么情意绵绵、一往情深。它深情地告诉我们,在那遥远的北方小城里,寒冬是能把大地冻裂口子的,火烧云是在天上千变万化的,人们是在房顶上采蘑菇的,下雨时木槽
子和铁犁头是会哭的,蝴蝶在后花园是自由地飞的,它愿意飞上天也是没人管的……
萧红之后,真的很难再见到写小城的动人文字,直到读到这本《一个人的安顺》。
跟《呼兰河传》不同的是,萧红是站在上世纪40年代回忆从前,而戴明贤先生则是在今天回忆上世纪40年代;文字上也不同于萧红的深情款款,而是娓娓道来,从容淡定。比如说,说到安顺的小面馆:“那一份古朴平和,就像岁月本身。这种面馆很多,我去的次数多,还记住名字的有一家‘老味道’,一家叫‘试一试’,还有‘郑家面馆’。格局都差不多。临街设大灶。殿堂简单清洁,光线略暗。方桌条凳,都是白木本色,每晚用大锅里的面水洗刷得凸出纹理脉络,跟浮雕似的。桌子上空悬挂着一方粗布帕,意思是供顾客拭筷,白布洗成了浅灰,没见人真正用过。”平白朴实,几乎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多余的感情,但安顺老面馆的气息和香味已是迎面扑来。
和《呼兰河传》更为不同的是所写的内容,作者说他是把安顺当作“一个完整的文化生态圈”来写的,是有志于为安顺小城撰写一部“浮世绘”的,于是,我们在其中不仅读到优伶缙绅、也读到贩夫走卒,不仅有宗教风俗,也有方言土语,乃至奇人异事———慈悲心肠的母亲、浪漫多情的大姐、与众不同的“下江人”、德行高洁的昌明和尚、各怀绝技的“江湖落拓人”……
这是戴明贤先生为我们讲述的“小城故事”。这些或奇异、或朴素的小故事,是为人们所忽略的,更为历史学家所不屑,但正是这一个个小故事构成了一段鲜活的上世纪40年代安顺历史。
读者也许还记得,戴明贤先生还是《贵州读本》的编者之一,他致力于对贵州的发掘也是由来已久。我以为,《一个人的安顺》在这个意义上更加深入到了贵州的腹地,正如钱理群先生在序言中所说,从书中,我们读到的是某种“永恒”的东西,“是小城永远不变的散淡、潇洒的日常生活”,“是小城人看惯宠辱哀荣的气定神闲的风姿”,或许正是这“城”这“人”
所特有的韵味,“在上世纪40年代支撑了这座小城,这个国家,因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