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讯
刘长乐 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1980年北京广播学院毕业后进入中央广播学院继续深造。1996年创立凤凰卫视有限公司。
“凤凰”的使命感
———刘长乐如是说
做媒体有几种:一种是单纯投资;另一种就是股票市场投资,好像基金或者是一般的股票投资者;第三种是参与管理工作,好像其他的企业一样。你会发现真正的传媒跟其他行业不同。传媒企业要求有一个负责的老总,要保持这个企业的质素,必须“用力、用心、用神”。
用力比较容易,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但“凤凰人”起码做得到。用心,就是认真去做,有一定的难度。最后就是用神,要做到出神入化,更加困难。这里有一个概念,聪明不等于智慧,聪明的人不等于有智慧的人,聪明的人如果不懂如何运用智慧,那只是小聪明。
媒体企业的当家人与其他行业不同,例如银行、保险或制造业。媒体人必须全身心投入,用心、用神,如果“凤凰”没有这些元素,恐怕就没有今天。
我对生活的种种,都是全身心的投入,尤其是对“凤凰”。她是一个集文化、新闻、资讯于一体的传媒,而且二十四小时都在运作中,任何时候都在候命状态。
成长起来后的“凤凰”肯定是好一些了。现在我们每天都在与大媒体竞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洒脱。就是说,我们如果不用百分之百的投入,只用百分之九十的投入,就不能成为赢家。所以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具备拼搏精神。
最初开始的时候,我也不见得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投入。要将步伐、节奏甚至心跳,都与“凤凰”合成一个节拍的话,就必须要百分之百的投入,甚至二十四小时都在状态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有时候,我需要在早上四、五点钟就通知采访。由于我是职业记者出身,所以不像一般传媒企业,把数字看得很大。如果是普通的媒体就相对容易一点,但我是专业出身,加上参与经营,就有很多的考虑,也把对手把握得比较清楚,于是就给自己提出高要求。有不满意的时候,就不断调整。这都是我们在运作中坚持的。所以说,第一,媒体跟别的行业不同;第二就是要看媒体的领导人是否专业出身。这两种考虑为我们增添了相当的压力,一定程度上也是自找苦吃。
好的地方就是苦中有乐。观众都在看你的事业成果,观察入微,所以我们能找到一种介于劳动和成功之间的快感,虽然苦,伤痕累累,但很享受。
其实,在中国传媒市场,竞争很激烈,而且空间又有限。另外,就是媒体市场没有完全开放,加上我们是“自负盈亏”,就更难。媒体要拿批文、国家或地方牌证不容易,一切都要靠自己。其实“凤凰”能做下去我已经很满足。当然,作为企业化媒体,需要为股东寻找最大的利润,但在这个基础上,也应该提升社会效益。
我本身在大陆传媒里做了十多年,包括在广播学院读书,在中央台工作。这些工作比较枯燥、呆板。但在专业训练方面比较好。基本功、文字应用、编辑、反应能力扎实。另外就是人际关系,社会公关能力都包含在内。在中国改革开放未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都很重要。
现在的中国虽然变化很大,但是,我们在理想、抱负、专业道德的追求等方面,仍然受到空间的影响,所以希望有一个转变。现在条件不符合,当有一天条件符合了,希望我们的传媒梦可以延续下去。
另外说使命感。我们这一代传媒人比较认同中华文化本身。当今中国居于大国地位,政治条件在不断提升,实力也在扩张、发展中。有人说华语人口占世界总人数的五分之一,但我们的“声音”却还很弱。不光是对中国和华人的报道很少,对华人文化报道也很少。其实有许多中华文化形态都是很值得挖掘的。我想我有责任,将“声音”扩大出去。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是在香港这个大环境,不是在这个讯息中心所能提供的便利条件下运作,我想是很难达到目标的。
第二就是对内,刚才说的是对外。对内应该考虑对中国改革的贡献。今年我们被评为中国第五大影响的企业,前年是第十一名,去年是第十名。我非常感谢评委会的苦心。我问他们,等了三年,你们在呼唤着什么?是传媒春天的到来。
我渴望着春天。我认为传媒的声音重要的是呼唤人性。我们新闻媒体,怎样造就传媒百分之百报道人性的存在,我们怎样保障人的知情权与当今社会基本伦理道德相符……真实、亲切,应该是传媒春天的一部分。
我想现在要调整,走进市场,资产化。海外的观众会感到奇怪,媒体不是市场化、资产化了么?他们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作为“凤凰”包括我本人,对媒体做了什么事情呢?对传媒人,我认为我们使命感的起点比较高,追求办一个负责任的传媒。实际上,我们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摸索着发展,为媒体重新定位。
第三方面,仅就华人,心态和文化差异也很大。作为“凤凰”,作为华人的桥梁,要在全球华人中求同存异,是我们的另一个使命。因为我们的媒体有优势,用卫星播放,所有有华人的地方,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看到“凤凰”。使命感使我们苦中作乐,以苦为乐也是这个原因。
对话
传媒犹如舞蹈
记者:有凤凰卫视不仅是大陆、更是全球华人的幸运。你打开了这扇窗户,不容易。对中央电视台,也是一种竞争压力。因为你们会创新,不像西方、也不像中国传统媒体的一般做法,你们很注重人性的挖掘,文化底蕴的发掘。我很好奇,这可能与你的经历有关,你曾离开中国到美国去,你的野心一定很大,要不然就没有今天的“凤凰”了。你怎能从传统媒体中发展出这个创新的媒体来呢?
刘长乐:“凤凰”有大时代的背景。我很推崇邓小平,他真正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但不是所有的领域。现在也没有完全开启,但作为媒体不能永久等待下去。
从小我的教育、环境都对我有熏陶。我的母亲是山东人,父亲是传统的知识分子,这样一个家庭背景,对我有影响。有中国传统的爱心,也有对人的价值承认。中国经历了很多的风雨,我们需要改革,包括媒体也有这个需要,但是,过去从来没有人去做。在“文革”期间,我属于“老三届”。这一批人在1968年的时候读初中或高中,这一代人是中国的桥梁。虽然他们的教育没有老大学生和现在的大学生完整。但这一代人是一个重要的过程,是惟一的。
记者:这个年代造就了人才。你有一种魅力,把观众都带入这个艺术空间里,可是我还很想了解你在美国顺利么?
刘长乐:虽然吃了一点苦,但我们的起点高,朋友、关系,都是高水准的人。只要商机抓得住,成功率高,因为当时还很靠人事关系。我的创业过程虽然比较顺利,但做“凤凰”就困难得多。
媒体是一种艺术,我们不可能以赛跑来比喻传媒的竞争,只能用舞蹈比喻。因为赛跑是靠体力和速度,舞蹈是讲究平衡、美丽、音乐和美工。做“凤凰”的主持人,必须有鲜明的个性,我们提出要做回自己,我们提供舞台,但这里需要团体合作、团体精神。
记者:“凤凰”八年来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什么难忘的事?
刘长乐:太多了,要挑一两件很难。不过,我想“飞跃黄河”是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制作的。当时是一九九七年六月一日,我们还是一家小小的媒体,但对于这个大举措,我们之间配合得还很不错。
另外一件就是大家记忆最深的“九·一一”。当时我们是全天二十四小时运作、直播,不断更新内容、评论,然后我们一步一步地关心华人公司。在世贸大厦里有数十家华人公司。
我想,人们拿“凤凰”与CNN相比来定位,不太准确,“凤凰”虽然跟CNN有相似的地方,但不多。像国际频道,CNNONLINE评论部分很少,但我们却很重视评论和节目的独特性。现在讯息的来源和空间很多,我们的节目有固定的评论栏目,还有辩论部分。
记者:我觉得,你不单是把握机会,也创造了机会。像“九·一一”是不幸事件,但你不仅可以从人性化的角度做独家报道,使“凤凰”在全球华人面前隆重出台,而且可以从商业的角度,让“凤凰”为自己擦亮了金色招牌。
刘长乐:“凤凰”注重人文关怀,以人为本,人本主义,强调人性化。例如,“九·一一”发生了,我们提出要关注华人。很多内地亲友在找美国的亲人,他们打电话来,我们提供遇难者名单。
另外我们有一个节目的反响也很大。四川有一对夫妇,已经有一个孩子,在街上把一个遗弃的女孩抱回家,女孩要上学了,但这是超生的,所以他们只好离婚。后来,女孩却被发现患重病……节目出来后,有很多观众打电话来要捐钱,几名明星捐钱给四川的那个小女孩。
我们的主持人,很强调与人沟通,不能像说教一样。我跟记者说,起码你要平视地对待受访者,甚至有时要仰视,矮化自己,有时夸张也不为过。我曾跟一个小姑娘说:你报道的时候,不要以为自己是在对观众说话,要找一个具体的对象,找到亲切的感觉,贴近感。
我们“凤凰”作为一家媒体,需要创作力,需要员工稳定,需要全身心投入,文化特征非常鲜明,你不消化,不理解,就不行。长时间的培训和量的积累,需要稳定。我们强调员工稳定,以公司为家,职业专业化。纵使10年以后,员工还在。创新在绵绵不断的同时,又加上浓浓的情感维系。
我们是东方和西方文化交融。东方强调人情,像日本一样,日本企业强调稳定,以企业为家,浓烈的东方文化特征。但我在西方呆了很久,我们也使用西方市场,用上市的方式寻找资本。所以我说,我们融合东、西方优秀的元素。要是没有人情,就没有灵魂。
“凤凰”的品牌意识
记者:“凤凰”的文化精髓在哪里?
刘长乐:重视品牌,但品牌不是名牌。名牌的知名度高,但不是精品。品牌是精品。有很多名牌不一定是精品。大陆媒体名气大,但如果问观众,你喜欢谁?他会告诉你是“凤凰”。我们的覆盖率虽然只有10%,但我们是精品,没有精品是不行的。所以要用力、用心、用神。
我们有“三名”:名牌记者、名牌主持人、名牌评论人。将专业人才品牌化,意思是提升明星的作用,发挥其作用。本来没
有的,把他发现出来,栽培、推介、使用。但明星怎么资本化?明星是特殊的资产,你说明星是有形还是无形?有形,他是人,没有量化,没有价值衡量标准,不像机器或汽车。所以说,他是混合体。
记者:如何培养他们(员工们)的归属感?
刘长乐:你不是梧桐树,你能引来金凤凰吗?没有事业追求的人,别到“凤凰”来。如果你是有事业追求的人,就会很快发现这个空间,我们提供舞台给有志的人。
记者:为什么你叫刘长乐?有没有故事?
刘长乐:我生在上海长乐路,是原因之一。我父亲是知识分子,他起的这个名字有意思。后来有人说,这名与佛有缘,佛者长乐,姓也好,刘长乐,把“长乐”留下来,所以我一直很感谢父亲。
记者:所以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一直保持乐观的心态?
刘长乐:我比较能放得下。其实,佛也人性化,笑口常开,肚子里虽然也有烦恼,但是任何事都放得下。我不是佛教徒,但热爱佛学,我觉得佛学是哲学。
记者:“凤凰”的将来比较容易预测,因为你有很大的理念空间。
刘长乐:我想,要想把她做成世界性的媒体,仍有很大的距离。而现在,做华人媒体,除了我自己的华语空间、华人道德、修养方面,都可以有作为。现在,中国的经济发展得很快,但道德、国民质素还有很大差异。有时候有些大的社交场合,有的企业家不注重文化修养,有的甚至是丑态百出,他们的修养、文化、道德反差很大。一位日本教育家说,中国已达到大国的地位,但大国的心态还没有达到。
“凤凰”有一定的影响力,希望能巩固并提升中国国民的大国民地位、风范和风度。这使命,过去也有,但现在更强烈了。
现在有两种人可以影响世界,一是领袖,他们利用领袖的权利;此外就是传媒人,靠媒体的力量。
记者:“凤凰”没有刘长乐,会怎样?
刘长乐:一家公司分析“凤凰”的风险大,因为与个人魅力太密切。我想,“凤凰”的企业文化已经成熟了,尽管没有刘长乐,也会有新的人出现。我的这种分析有两个原因,一就是对人的承认,另外就是承认中国许多事情要靠人际关系。早期我承认是这样,但现在不太认同了,像阳光卫视,谁跟北京没有关系?再有关系,也大不过中央电视台,但最后观众还是要看你的质素。
不能永久靠关系和个人影响,所以“凤凰”要制度化,长久发展,相信八十年后的“凤凰”依然风采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