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老虎不发威莫当它是病猫
我其实不太喜欢像晴雯这样的人,在对宝玉和袭人的关系问题上,她就着实拎不清,没搞明白自己的地位和立场。袭人跟宝玉初试了云雨情,又凭着自己贤良淑德的言行举止获得了王夫人的首肯,确立了自己母仪怡红院的地位,晴雯心里必是有些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情绪。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晴雯至少当着宝玉的面,说过3次以上:“你们那些装神弄鬼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这话其实很有意思,宝玉跟袭人的事,就没打算瞒别人。老太太、太太都是知道的,你晴雯知道不知道,可没人在乎。这样三番两次地说,难道是暗示袭人靠裙带关系而非实力上位?晴雯自己既不愿意走袭人之路,又多少有些看不惯袭人在上头那里得脸,所以当秋纹夸说太太赏了她两件衣服,好有面子的时候,就呸了一声道:“要是我,我就不要,这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她,剩下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软气。”直指刚升了例钱、时常得了太太衣裳的袭人是西洋花点子哈儿狗,袭人也不过是笑着道:“你们这起烂了嘴的!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儿。”
每每看到这里,当真佩服袭人涵养的工夫到家,受了这样的话,还能笑得出来。难怪90%的人都怀疑晴雯被逐是她去挑唆的,以晴雯这样有事没事针锋相对,谁相信她们两个没仇?何况袭人从来不是个病猫,不过是一个不时时发威的老虎。六十三回晴雯开玩笑说,留了芳官伺候,她们都是可以去的了,袭人便道:“我们都去了使得,你却去不得。倘或那孔雀褂子再烧个窟窿,你去了谁可会补呢。你倒别和我拿三撇四的,我烦你做个什么,把你懒得横针不拈,竖线不动。……怎么我去了几天,你病得七死八活,一夜连命也不顾给他做了出来,这又是什么原故?”说的晴雯也心虚,只管看着她憨笑。
话说到这份上,晴雯该有所警惕才是,袭人不是那拿针戳一下也不知道哎哟一声的二木头,真懦弱和假隐忍有着本质区别。晴雯既那日晚上知道袭人“如今也学坏了,专会架桥拨火儿”,就该知道假病猫如今开始反扑了。可惜晴雯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因为蒙了那个虚名。其实王夫人不是在乎儿子跟丫头有一腿,她是不愿意跟儿子有一腿的是个牙尖嘴利的风流小丫头而已。所以晴雯越是在袭人面前逞她的口舌,也就死得越快啊。
也许我们不论见了真假病猫,一律作揖打拱,恭敬让路,才是明哲保身之计吧。中奖必读
皮埃尔每个月都要买六合彩,在他眼中朝夕间成为富翁是最具巴黎特色的暴发模式。每次买彩票,皮埃尔都能得到3本《中奖必读》。最近,我随手翻了翻,发现其中别有奥妙。
第一本宣传手册是六合彩的简单介绍。首先它告诉大家:法国六合彩的奖金按投注额的百分比计算,有时超过10人中头奖,有时则没有任何人得到一分钱。头奖的奖金既可能上千万也可能仅百万。不管几率多高,奖金多少,这项博彩活动每年都能创造出50余名新富。
第二本宣传手册像份纪实采访。它讲述了一些中奖者的生活故事。一对情人在情人节当天中了六合彩头奖。中彩前,男人是个学徒工,女人则为别家缝补衣服。他俩挤在一间5平方米的危房里,日子极其窘迫。一夜暴富后,为了证明一切不是梦境,首先,男人买了几辆高级汽车,每晚换一辆车在路上超速驾驶,结果被警察吊销了驾驶执照,宣布其终生不得开车。此后,男人又买了几辆高级摩托,仍以飙车为乐。女人则扑向香榭丽舍疯狂购置名牌和珠宝,留恋于各个高级俱乐部中。没多久,他们决定去环游世界。几个月之后,他们返回巴黎,在风景秀丽的郊外买下大片地皮建造豪华住宅。与此同时,男人和别人合伙做起了建筑材料生意,女人则开始经营化妆品店。他们对经商一窍不通,因此生意没做两笔便被骗得分文不剩。最后男人和女人回到5平方米的危房,决定分手。那天正好也是情人节,只不过距中头奖已经过去了4年。
还有一位不幸的人,是个中了头奖的普通工人。面对巨额财富,工人辞了工作,买下一大批珠宝、汽车和衣物,可上流社会依然拒绝他的进入。因此,他每天泡在赌场寻找刺激。不久,一群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他,成了他的朋友,而他的生活愈发放浪奢靡。不到两年,这位富翁就拖垮了身体,死在街头。他身后负债累累,连丧葬费都要由慈善机构支付。
第三本宣传手册是一本理财书,它详尽地介绍了得到巨额财富后应该怎么处理。
可以说3本手册将法国人中彩的注意事项写得相当全面。但皮埃尔说,这些注意事项和实例他早就倒背如流,连中奖后干什么他都做好了规划,但头奖就是不肯降临在做好准备的人身上。
十多年前,一个春节前的某天,北京站的进站口,两名警察拦住了一个可疑的年轻人。这个很像知识分子的乘客,携带的行李是3个巨大得可疑的蛇皮袋:其中两个用根绳子拴在一起搭在肩膀上,背后驮一个,胸前挂一个;另一个用手拽着扛在另一边的肩上。警察问:干嘛的,去哪儿?青年说:大学老师,回家过年。警察打开3个编织袋检查,除了衣服玩具之外,全是吃的,计有什锦果脯和茯苓饼各24盒,北京产的红虾酥糖果4袋,各种北京产的白酒红酒一共16瓶,香山香烟4条,烤鸭两只。警察脸色缓和下来之后,笑着问:你打算回去开小卖部啊?青年说:没办法,家里亲戚太多了,我有4个姨,哪家最少也有两三个兄弟姐妹,还有叔叔家有4个孩子,还有老师同学……
这个年轻人就是我。16岁离开家上学,20岁来到北京工作。每年春节回家之前,我爸我妈在信中向儿子表达殷切的盼归之情时,总会写上一两句“前两天你三姨夫来了,问起你回不回家”或者“你光辉表弟特意打了招呼,要你正月里一定到他家去吃饭”之类的话。回家之前的两到三天时间,我一般都打发在王府井和西单的大小食品商店里,对柜台货架上所有印着北京特产的东西展开细致研究和疯狂追寻。
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认真负责的首都人民警察。在那些年里,几乎每年都要给他们制造一次这样的麻烦。我给北京站警察制造的最大一次困惑是一捆芹菜,不管我如何解释我们南方的芹菜如何娇气弱小,从没见过这样高大威猛的北方芹菜,他们就是不肯相信:我千里迢迢带上这捆东西的动机仅仅是想让老家的人们相信芹菜的确是可以长得跟木本植物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往事了,现在每次回家之前我妈都会再三叮嘱:你只要人回来就行了,千万别带什么东西,这儿的超市里什么都有。我妈的话果然不假,前年回去带了两瓶二锅头,想送给我舅舅。我妈内行地鉴定一番之后,果断地对我说:别送了,你带回来的这个不正宗,马路对面的小店里就能买到牛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导弹熊从6年前进入电视台以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弟兄拿着摄像机坐大巴。要保护设备的安全,这已经成了我们养尊处优的借口。有一次我请蚂蚱帮我到600米之外的一个学校去做一个现场,我说:“幸亏很近,可以溜达过去。”但是蚂蚱一挥手,一辆出租已经停在面前。蚂蚱轻车熟路地坐到后排,把那个埋单的前排留给了我。完工以后,蚂蚱回家,却一定要耐心等待拥挤的15路电车。什么时候该奢侈什么时候该节俭,蚂蚱分得很清楚。
在车队调车和自己打车之间,我倾向于后者。除了因为前特种兵獾打掉司机蒜苗的牙齿导致我们屡屡被车队穿小鞋之外,我比较喜欢出租车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显著优点。不幸的是优点在某些时候会变成显著缺点。
我自己带了一台摄像机到郊区的一个镇子上去拍一个农民的生活片断。到了以后,司机问我:“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去的时候可能打不到出租车。”我不知道采访会持续多久,不想影响司机拉活,就谢绝了。时间还早,我就不信这里能偏僻到一辆车都找不到的程度。采访的时候外面还是艳阳高照,但是干完活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下雨了。我们这个城市平常总是嫌出租车上座率不高,但是一下雨就很难找到空车。司机们行情大涨,城里的活都忙不过来,谁会趋害避利,到这个偏僻的远方来拯救一个孤独的落汤熊呢?
不能让设备出问题。我脱下T恤,裹住摄像机,将它抱在怀中,弯着腰,上身赤裸,像一只虾一样边走边看车。意境颇似李清照词《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好容易有一辆空车,司机是个女的,一看我春光明媚,梨花带雨,怀里还抱着一个神秘的包裹,立刻加速开走。试着拦截社会车辆,但是没有一个肯拯救落难的阶级弟兄,有一个还溅了我满裤腿的泥。雨越下越大,尽管导弹熊洗了多年冷水澡,此刻还是开始瑟瑟发抖。
终于想起来我可以呼叫总部。秘书说刘大嘴在用车。我打通大嘴的电话,要他无论如何要来接我。大嘴叹了一口气:“兄弟,你知道我前后左右堵了多少车吗?前面3公里,后面3千米。如果你能忍住,就等我吧。”
最后我手里拿着一根套了台标的话筒,拦住了一辆警车。警车上有两个刚刚抓获的家伙,因为脑袋被衣服包住,也赤裸着上身,与我并为三矣。为消除尴尬,警察分给我一件警服。结果我上制服下短裤进电梯的时候,引来若干侧目。土特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