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新闻网-成都日报讯
兄弟三人
朱军(以下简称“朱”):六小龄童,我知道《西游记》创造了很多之“最”,首先问你一个问题,这部戏拍摄了多长时间?
孙悟空(金莱):从1982年开始到2000年续集播出,间隔17年,比唐僧取经的时间还长。
朱:就是说,开拍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到这部戏结束的时候已经40岁了。真的很了不起。在剧组中,我特想问你们互相怎么称呼?是师父、大师兄,还是猪八戒、猴子?
孙悟空:生活当中基本上都叫名字,有些时候急了,也叫“猴子”,这样就更直接。
沙和尚(闫怀礼):我叫他六小龄童,有时候叫大师兄。平常因为他小,就叫金莱亲切一些,比叫猴子更亲切一些。
猪八戒:我叫他猴子,因为戏里我叫他猴哥,虽然他比我小,但是生活当中还像猴一样。他太精了。
朱:怎么个精法?跟我们说说。
猪八戒(马德华):在青城山拍戏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住在一起,天天下雨,这天天气好一点了,导演跟王老师去拍空镜头,我们正好没事,想到山上透透气。金莱连续拍了几天戏特别累,但他不跟你直说。我说:“金莱,咱们上山转一下。”他说:“好啊好啊。”就在我前面走了。我跟人说:“快点,金莱都走了!”换上鞋我们跑到山脚下。“金莱呢?”别人问。我说:“下去了,我们追吧。”爬山爬得喘不过气来,到后来我说“别跑了,咱们又让猴子撂了。”结果回来一看,他在床上看报纸呢。他猴精猴精的,所以我叫他猴子。
朱:你们接到这个角色之后觉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沙和尚:当时没想困难,当时非常高兴。本来沙和尚不是我演,杨导已经找好了师徒四人了。后来,李成儒上我们剧院看戏,说有个国王可能来不了,你明天让导演看一下。结果演国王的能来,我就去不了。后来导演说,呦,活脱脱的沙和尚,你来吧。
朱:捡来的。
猪八戒:我不能说是捡来的。我当时在北方昆剧剧院,那时候有一个戏《打闹芭蕉洞》,我演猪八戒。我们同事说杨导演拍《西游记》,全国招演员,你去试试。我说:电视台咱们也不认识人,只能试试看吧。当时已经有几个猪八戒的演员了,导演分配几个小品,我如实地做了。当时在剧组的李成儒就跟我说,导演更倾向于你。听了以后我非常高兴,马上还要演一个小品,我就想方设法编了一个猪八戒学本领的小品,最后定下来由我来演猪八戒。我非常高兴,很幸运。可是,压力也确实很大,因为,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人家一闭眼就知道什么样。杨导演当时跟我说,你绝对不能在舞台上走出锣鼓精来,表演也不能有那种完全的程式动作。那怎么演啊?我就在这个上头下了很多功夫,慢慢摸索找着感觉了。
朱:你们每天化妆要用多长时间?
孙悟空:最少用4个小时。
猪八戒:刚开始4小时,早晨起来坐下,到中午吃饭我这妆还没化完。最后熟练了,半个小时就可以,如果要赶妆,二十分钟十几分钟都可以。
朱:但是粘在脸上难受不难受?
孙悟空:很多临时演员贴上后觉得非常难受,汗就在里面流,我们在新疆拍火焰山的时候热死了,都吐白沫了。
朱:而且猪八戒和沙和尚都贴一个海绵肚子,那跟一个大棉衣一样,多热呀,就这么一直坚持着。当时你们觉得为什么呀,挣钱多?一集多少钱?
猪八戒:我跟猴哥是最高的。
孙悟空:我最高,才70元,他们肯定在70元以下了。
猪八戒:最多的时候我们俩是80元,后来是50元,他们就更少一点。
朱:应该说挣不着钱呀,就是为了要做这件事?
猪八戒:不是说我们境界有多高,完全是想做这个事,作为我,一个戏剧演员一下到了电视剧里了,等于开拓了一个新的艺术领域吧,当然想把它做好。而且对《西游记》,我们几个都有点任重道远的感觉。整个剧组当时非常团结,就是没有别的想法,在钱上从来没有计较。
逢凶化吉
朱:在你们印象当中还有什么很难闯过去的关卡吗?
孙悟空:刚才屏幕上放的收红孩儿那集就是。那时候没有这种在山上着火的特技,我们在身上穿一些石棉衣服,点火就是往身上泼凝固汽油,一着火脸都变形了。很多这种情况。我们是幕前,幕后还有很多很多的工作人员为这个付出,你看,当时我身上着火在地上滚的时候,他们都拿着铲子,拍完了拍我身上的火。
猪八戒:在火焰山我身上也是凝固汽油,一出来就到坑里埋起来。
唐僧(迟重瑞):拍摄《西游记》过程当中困难挺多,但每次都逢凶化吉,像六小龄童从5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摔残废,猪八戒从3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没事。在云南拍戏的时候,我们主创人员坐的是一个很旧的面包车,山路都是那种很颠簸的石头地,天气非常炎热,大家很疲劳,全睡着了。很巧,那天我没睡着,我在那坐着,坐着坐着我就听见一个什么声音,我感觉不对,叫司机慢慢停车,不知道下面发生什么事。结果车就慢慢地停下来,我们下了车之后吓坏了,看见一个大汽油桶,就是油箱,拖在地上走着,下面是石头子地。天气这么热,这么用力摩擦,如果有火星的话那就不堪设想。
猪八戒:我们上车之前灌满了油,结果上面有这么大一个窟窿,这油正往外冒呢。可下面的路还要接着走,怎么办?那窟窿怎么也堵不住,结果大伙买肥皂,弄碎兑点水,捏成团糊在那。就这样把这油箱固定住,到下一个点修。
唐僧:我们在云南拍戏,租的军用飞机,正赶上雷雨,飞机下不来,飞机驾驶员把脑袋伸到飞机外边去看下边的情况,就这么从上边飞下来的。这种逢凶化吉的事挺多。
沙和尚: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我们1984年在湖南拍水帘洞,需要很多小猴,当时叫的都是湖南省体校跳水队的、体操队的,两次跳水冠军熊倪也在其中。这个熊倪在山东被石头撞了,这时候没我的戏,我抱着他,满身是血。送到医院以后,我说得打麻药啊。医生说不行,打针以后对小孩将来脑子发育不好。他哭,疼,我就说,只许流泪,不许喊叫。他咬着牙缝了20多针。人家那么坚强,现在是两次世界冠军。他记不记得我不知道了,当时是小孩。
猪八戒:那年圣诞节我跟熊倪碰到了,那一段时光他还记得。
三个唐僧
朱:现在这位师父是取得真经的师父,在这之前还有两位师父,一位叫汪粤,一位叫徐少华。我们的节目是第一次把三位唐僧聚集到一起。今天你们看到取得真经的唐僧有何感想?
汪粤:应该是他站在上面,他取得真经了。
徐少华:完成任务的是他。
朱:你们都有机会取真经,为什么放弃?汪粤:我当时演唐僧也是偶然。《西游记》建组的时候,我在电影学院读书,导演到我们班来选演员。那时候电影学院表演系就一个班,那天我在,老师说,汪粤,你带几个人给导演看看。我带杨导演去看,有人在练功,有人排练,干什么的都有。看完了,杨导演就走了,出于礼貌我送送他去。这一路杨导演就跟我聊了很多,很随意的,比如,看过《西游记》吗?对师徒四人了解怎么样?我就问:导演,你们要拍什么呀?她说要拍《西游记》。后来导演说,你有没有愿望来试试唐僧这个角色?我说,你们不是拍童话给孩子看吧?那我觉得没意思。她说不是,我们拍原著。我问:那得拍多长时间?杨导演说:拍两年,我今年53岁,55岁就退休了,两年以后就把这个拍完。她说:咱们定下来,你来试试戏。记不得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就去试戏,试完戏以后,杨导演跟我说:汪粤,你很有佛相,你有正气,有俊气,但不女气。
朱:评价很高。
汪粤:当时社会上流传一个恐怖的词叫奶油小生,我刚毕业,特怕粘上这个,说我不女气,我就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唐僧这个人物,我有兴趣。
朱:最终播出的时候有几集是你的戏?
汪粤:带唐僧的有四集,还有不带唐僧的戏,总共拍了一年多。我在剧组里待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朱:你最终还是带着心中的电影梦想离开了。
汪粤:当时《西游记》是拍一集准备下一集,中间等的时间很长。我从电影学院出来,特别想多塑造一些人物形象。当时有一个电影导演找我说拍电影,我想在拍摄的间隙跨拍。这种选择是很冒昧的,但当时血气方刚。电影导演说,一个半月就拍完了,这边准备也差不多这么长时间。结果这边改剧本,找演员,那边说汪粤你得留头发。当时为了偷巧,猪八戒给我头发四周刮了一个边儿,戴上帽子就看不出有头发了,所以,后来他们给我一个绰号是锅魁和尚。结果我长了个小平头,那个电影里我就是一个小平头。
朱:你后悔吗?
汪粤:谈不上,后悔也好,遗憾也好,现在看起来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那个时候我最朴实的想法就是多干一些事,多塑造一些形象。当然也有一个遗憾,就是你说的,本来我有机会像孙悟空一样把整个角色坚持下来,但是我没有。
朱:那个时候的汪粤,并不知道《西游记》在社会上会引起这样一种反响,而徐少华就不一样了,你是体验了《西游记》在社会上的反响然后离开的。
徐少华:实际上当时在拍摄过程当中也没有很大的反响。
朱:你离开剧组的时候《西游记》已经播出了几集了?
徐少华:播出了前11集。
朱:你是为了学历离开的?
徐少华:是。我进入文艺界比较早,17岁,所以上大学是我的一个梦。我在《西游记》剧组待的时候最长,待了两年五个月,上学以后还回来拍了一集戏,《女儿国》。
朱:你遗憾吗?
徐少华:我跟汪粤感觉一样,我觉得做什么事情只要自己努力了,或者尽量按照自己的目标去走了就可以了。观众经常问:为什么《西游记》有三个唐僧?我开玩笑说,因为唐僧肉太好吃了,要多几盘肉。(笑)
朱:迟重瑞,其实你完成第一大部分———前25集的时候,应该说一个重要段落已经告成,后来你成老板了,也很有钱了,为什么重返《西游记》剧组?应该说也不年轻了。
迟重瑞:是《西游记》的魅力,也是我的心愿。当时中央电视台的想法是把后15集拍好插到前25集当中去,所以又请了徐少华,请了我。拍好了以后从各方面来讲,插不进去了,所以分着播了。
朱:还有一种说法,可能不大好听,说唐僧在《西游记》这部戏当中,只要相貌俊俏就可以演,因为不需要演技,你只要不笑就可以了,你们认同吗?
徐少华:四大名著《西游记》留下的印象太深,作
为演员来说,难度很大,因为给他提供的创作空间很小。
汪粤:这是一个高僧,所以他的大部分外面的东西都是要砍掉的,都是内心的东西。职业上的高僧,礼仪上的东西要非常准确,非常到位。为这个戏我到北京的法门寺跟和尚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体验生活,观察僧人的行为,包括礼仪。当时的佛教会长听说我要演唐僧特别高兴,就跟我讲高僧的手应该怎么放,你的眼睛看到哪,眼观鼻,鼻对心,心对手,等等,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教给我,对我塑造人物有很大的帮助。演这个角色为了表现这种威仪,我把自己吃胖,回电影学院一看,老师根本不认识我。
徐少华:这个我们三个都经历过。当时住在招待所,我吃了睡睡了吃,到了二十几天的时候就增了二十多斤。我们还经历过减肥,拍续集的时候我已经快100公斤了,一个半月之内必须回到原来这个重量。于是超负荷锻炼,一个半月掉下来12公斤。
“众神”回顾
朱:观音菩萨左大玢老师,你在街上有人叫你观音吗?
左大玢:拍完戏以后有人叫。有些人抱了小孩有病,让我摸头。
朱:朱龙广老师,《地道战》里的高传宝,后来怎么演了如来了?
朱龙广:我在北影拍电影的时候,有一天王希忠老师从化妆室过来叫我,他说大个子,你过来一下。我不知道他叫我干什么,急急忙忙卸妆过来了。王老师说,给你一个戏你演不演?我说什么戏呀?他说《西游记》。我说《西游记》没我的事,妖魔鬼怪我不演,我一直都是演党员的形象。王希忠老师说演个神仙。我说我没演过神仙。他们就看着我乐。他指着我的脸说:天庭饱满,嘴像刀刻的一样,佛相。就这样我到了《西游记》剧组。说到造型这个事,在《西游记》播出以后,东南亚各国来信说要活如来的照片,我寄了1000多张。实际我这是一个又吃肉又喝酒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的如来。
众仙:拍白龙马的那匹马跟了我们5年半,那是北京军区团长的坐骑。人家为了支持剧组,提前让这匹马退役支援剧组了。这个马跟着我们南征北战,到吉林、内蒙、武夷山、浙江……跟着我们吃了很多苦。当时讲到了,导演才80元钱稿费,猴子才70元,我是导演助理,这些情况都比较了解。伺候这批马的有两个养马师傅,雇了一辆日本的三轮车,每次出发给它单包车皮。后来解散以后,当时说卖了它,杨导演说那不行,卖了以后准杀了吃肉了。怎么办呢,正好中央电视台在无锡建了一个场地,这个马退休就给他们了。这个马还有感情的,1996年我们去拍司马迁,听说它在那儿,专程去看了看它。这个马见了杨导演和我们以后,又摇头又摆尾,还滴了两滴眼泪。后来听说这匹马已经死了,就埋在了无锡,还有一个碑:《西游记》的白龙马。
朱:今天在我们现场还有一位是在剧中演车迟国国王的。跟赵丽蓉老师演对手戏最多的是你吗?你能说说你眼中的赵丽蓉吗?
赵玉秀:那时候我演车迟国的国王,赵丽蓉老师演皇后,所以我们俩配戏配得最多。赵丽蓉老师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对演艺事业高度的认真。赵丽蓉老师她不识字,剧本都认不下来,每次有一个镜头的时候就问我,这个怎么念?这段怎么说?我就一句一句告诉他。她记忆力特别强,说几遍就记住了,一个字都不带错的。我听说她在演小品的时候写四个大字,她不认字,但是她这个练字,这报纸一摞一摞的,满屋子都是,就这么练出来的。你看那四个大字写得多帅!这个老师我是非常敬佩她的。
朱:现在让我们掌声有请咱们《西游记》的导演,杨洁女士。22年了,当年肯定碰到过许许多多的艰难困苦,你觉得当年最难战胜的困难是什么?
杨洁:22年前,在刚要开拍前,我们开过一个全组的会,在那个会上我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说:这个戏有两条路,一个是成功,一个是失败。失败了那是我挨骂,我浪费了国家的钱财,我没有拍好这个名著。如果成功了,光荣在你们头上,你们可能会全国知名,世界知名,到那个时候,你们不要忘记是大家的努力托起了你们四位,尤其是托起了你这位孙悟空。在一个不知特技为何物的年代,拍出一个神话来,可想这个难度!我们成功了,我们胜利了,我们拍出了一个全国老少都爱看的节目,这是我们大家的安慰,大家的荣耀,大家的光彩。
(本版内容由央视《艺术人生》提供。首播时间今晚9:15CCT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