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拼凑的裁缝》
作者：[英]托马斯·卡莱尔著，马秋武等译
版本：广西师大出版社
2004年5月定价：25.00元
“《拼凑的裁缝》的确是一部罕见的大书，它是哲学著作，也是自传，也是小说，但更像是神秘主义的文学著作。”
买《拼凑的裁缝》，完全是出于好奇。实际上三番五次犹豫不决。三番五次，我在书店翻阅它的章节标题，和书前英文版导言，当然还有内文，感觉其中的智慧庞杂、神秘。但的确让人想看个究竟。事实也的确如此，据说，《拼凑的裁缝》是当时前所未有的论述服装的书。毫无办法，它内容的生僻（其实也不生僻，它自然不是写给裁缝的专门性技术读本，而是有关一般事物的大科学著作，因为其超级，所以还是显得生僻）和形式的新颖、风格的独特（这随手翻阅便知），一再刺激、鼓励着我的求知欲望。对事物怀有广阔好奇心的人，不会不阅读它———一本来自无名之乡的乌有之书。
人是服装的动物，服装把我们变成人，但人又是裸体的动物。在19世纪30年代，人类的智力成果基本能令人满意，尤其是科学驱动着时代进步。但是，一个英国人托马斯·卡莱尔敏锐地注意到，世上还缺少一本以服装为主题的深刻论著。是的，服装。每个人都有衣服穿，除非在伊甸园里，人类始祖才用树叶遮身蔽体。是的，服装！状况很快好起来了。作为编辑的卡莱尔，突然收到来自德国维斯尼希特沃（德语意为“无名之乡”）的托尔夫斯德吕克教授（以下简称托教授）赠阅的著作：《论衣服的起源与影响》。对此书的评论，德国“无名之乡”的地方报纸称，“这样一本涉及面广、密排、经过深思熟虑的书，可以自豪地说，只在德国读得到，可能只在维斯尼希特沃读得到。这本书由迄今为止无懈可击的斯蒂尔史威根（注：德语意为”保持缄默“）公司出版……”。评论还说：“这本经典之作讲述了果敢、目光敏锐、吃苦耐劳又有独立意识的德意志精神和博爱。上层人物读这本书时，一定会有人反对，但他必须也一定会把这个全新的名字托尔夫斯德吕克———提升到哲学的前列，供奉在德国荣誉圣殿。”由此可见，这部书对德国那个时代的贡献有多么重要———这伟大的衣服哲学。
但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正如我们现在阅读的是卡莱尔的《拼凑的裁缝》，而不是托教授的《论衣服的起源与影响》。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论衣服的起源与影响》这部书。英国人卡莱尔为了写作《拼凑的裁缝》，活生生虚构了一部《论衣服的起源与影响》和它的作者托教授———一如他虚构了一个地名“无名之乡”和“保持缄默”出版公司。事情的真相是：《拼凑的裁缝》这部书假托托教授的生平和著作，卡莱尔对此作出评论。进一步说，裁缝是那位德国衣服哲学家托教授，而将他的故事拼凑起来的另一名裁缝正是英国人卡莱尔。卡莱尔是作家，而不是编辑。
卡莱尔为读者上演了一出戏剧。以假托方式著书立说，是卡莱尔内心有难言之隐，还是单纯地对形式主义或风格主义的迷恋？无疑，《拼凑的裁缝》是一部百科全书般的书之书。书中明显带有作者精神自传的意味。卡莱尔的精神资源本于康德的唯心主义道德哲学观，他看出了那个时代的信仰危机，渴望精神再生。对他来说，精神是惟一的、最高的现实。按唯心主义理解事物，卡莱尔认为，物质世界看得见的东西全是衣服或象征，而人是精神，衣服或象征只是人的外化显现。卡莱尔说：“精神借以向感觉显示自己的一切形式，不管是外在的还是想象中的形式，都是衣服。”本书导言就此引申说：所以文明及属于文明的一切事物———语言、文学艺术、政府、社会机制和制度、哲学、宗教和宗教仪式———都不过是人的制作精神为人类编织的许许多多的衣服而已。由此可见，既然世间的形式都是衣服，那么形式的剪裁者就是裁缝了，而卡莱尔和本书中的裁缝，即是精神的裁缝。衣服把我们变成人，但人必须警惕，不能让衣服把我们变成衣架子。
原来如此———卡莱尔就是这样拿衣服说事的———但这本书最好看的，也许还是有关服装本身的知识部分（我允许自己对深奥部分不甚了了）。不过，可以肯定，卡莱尔对那个时代的精神状况的焦虑今天依然有效（假如我们承认今天的世界被科学缩减成技术主义）。
每一个人都需要衣服。旧衣服。新衣服。每一个人都有衣服穿。托教授（实际上是卡莱尔）的定理是，社会的基础是布料。反过来说，裸体主义则会宣告文明社会的瓦解。《拼凑的裁缝》的确是一部罕见的大书，它是哲学著作，也是自传，也是小说，但更像是神秘主义的文学著作。也许，世界的存在真的就是为了等待一部书———正如法国诗人瓦雷里说的那样。它为你打开了什么，并将打开的部分推向阔大。此刻，我还在享受这次阅读带来的兴奋和满足———一次目光和心智的冒险之旅。
书评人马策[ 责任编辑：李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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