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 刘 媛机场情事
机场遭遇情事相当寻常。暑假我在戴高乐机场候机,心被“回家”两字撩拨得蠢蠢欲动。恰巧旁边座位的“邻居”也是中国人。他告诉我,他从小生活在法国,一会儿要去柏林公干。我们从左岸聊到耳朵眼儿炸糕,又从巴黎圣母院谈到北京什刹海。他说了许多话,关于他供职的公司里,谁和他关系最好,谁又和他面和心不和。他最喜欢的菜馆最讨厌的路段
,他的秘密的悲哀,他少年时代的志愿……时间飞快过去,一种通常被称作相见恨晚的情绪弥漫在四周。当登机的通知开始播送,他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我无意中问到:你和家人一起住吗?他支吾了半晌说:我是和妻子一起住的,不过我们就要分手了。一片云飘过窗外,我把笔记本上撕下的一页扔进飞机上的垃圾袋。
假期过后回到巴黎,依然是在戴高乐机场降落。接机的是大陈,他说你知道吗,现在好多新婚夫妇度完蜜月就在机场谈离婚。戴高乐机场应该会设置一个离婚窗口。我用眼光扫过身边对对情侣,觉得这个动向实在稀奇。大陈帮我拖行李,一路走着一路说,法国新婚夫妇常在旅行中遇到问题,因为法国男人大部分毕业后就直接工作,不大出来玩儿;而女人因为没有成家的压力,常常出来旅游。在他们的蜜月旅行中,陌生环境里,很少出门的丈夫常常显得笨手笨脚,还得靠妻子来打点一切,让原本指望依靠他们终生的女人大失所望。而恋爱时小鸟依人的女子,在机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颐指气使,还嫌弃自己什么都不懂,丈夫也觉得男性尊严尽失。满肚子委屈的两个人,忍了一路,下飞机就口无遮拦地抱怨对方,冲动之下,离婚脱口而出。只恨机场少个办事处。
离开机场的时候,我琢磨:戴高乐机场依然浪漫,就像一段美好情事的起点,因此巴黎的红男绿女总在机场若有所待。而遭遇激情之后能在此一起上路同飞一程又不分离,却很难。正在白话郑平樟木箱子
乡下,老人们总是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寿材备好。那时候觉得这样面对自己的死亡是一件可怕而残酷的事情。看着那些皱纹沧桑的手抚摩棺木,那些静如止水的眼睛审视自己的身后,突然在今年明白了那是一种幸福———对死亡已经没有畏惧的时候,生命该是多么从容美好。
我至今还记得我爷爷背着手一步不离地看着木匠,让他把自己寿材上一点细小的木刺和糙点用砂纸仔细地打磨光滑,然后自己亲自躺进去,翻过来翻过去地试,像试一张柔软而舒适的新床。我那时还是个很小的孩子,没觉得神圣,只觉得神秘而诡异。还记得那天我爷爷兴致居然高得出奇,一口气喝了不少酒,喝得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我上大学那年,父亲亲手给我打做了一只樟木箱子。樟木结实、耐潮,而且不生虫子,我们家乡经常用这种木材打箱子。父亲用暗红色的油漆把箱子刷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它像件传家宝一样交给我。我嫌它土,又笨重,嘟囔着:它像口棺材。
我带着这只箱子上了大学,又带着它毕业参加工作。但是几经迁徙,终于想不起来在哪次搬迁的时候遗弃了———的确太大了,而且重,带着不方便。遗弃的时候里面还有些觉得后来肯定再也用不着的东西,一件又脏又破的军大衣———冬天睡觉时压在被子上面能顶一床小被子,用了好多年,也是我爸弄来的。那时候军用品时髦,比如军帽或者军用皮带等等。我爸爸后来问过几次那只箱子,我都支吾着:还好,还好啊。我爸爸得意得很:我就说过,樟木箱子好,不生虫、不受潮。那种神情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爷爷围着自己棺材时候的样子。
每一次搬家离开一座住了段时间的房子,都习惯坐在一角抽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算是一段生活留在这个空间里最后一点记号,然后我把所有我能带走的东西带走,关上门,像关上又一只箱子。现在科学进步,生活开明,乡下也都实行了火化,我爷爷是最后一代被土葬的老人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按照当地的习俗把他的骨灰送到葬着爷爷和更早的祖先们的祖坟上。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问过那只樟木箱子了,我也渐渐地忘记了,只是回忆起父亲在世时的某些往事,还会偶尔想起。职场红楼沈威风求人的学问
我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认识的朋友,平时也不算太说得来,既然玩不到一起去,自然联系也就少。我这个人是不太懂得跟人保持联系维持朋友关系的,不过他倒是有心,隔上一年半载就会给我打个电话叙叙旧,约个时间吃顿饭什么的。
慢慢地,我就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平常也想不起我的,但是只要他给我打过叙旧电话,过了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准会趁着上次叙旧的余热,要我帮忙做点什么事。有过了几回,我就忍不住跟他说,做人不要这么虚伪嘛,既然都说是朋友了,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能帮的忙也是小忙,当然就更不是日理万机多忘事的贵人。有事找我,开门见山不是更好?何苦要做足功课,正是小看了我的为人。
朋友叹了口气,说我才是小看了他的这个习惯,这可是用血泪换来的铁的教训,生意场上的金科玉律啊。据他说当年他也跟我一样,有事就打电话,无事就不登三宝殿,于是人人说他势利,只会利用别人,再不肯帮他的忙呢。我说,那你提前一星期联络感情,目的还不是为了让人办事,这样就不势利了吗?换汤不换药,你当世人是傻子啊?
朋友见我不屑,投我所好道:“我这招还是某日看红楼梦悟出来的呢。”红楼梦中有这样一段,那日大家伙儿在怡红院说笑,说起暹罗进贡的茶,大家都说不好,惟独黛玉说吃着好,于是凤姐就说她那儿还有,黛玉道:“果真的,我就派丫头去取去。”凤姐道:“不用取去,我打发人送来就是了。我明儿还有一件事求你,一同打发人送来。”饶是这样,林妹妹还说:“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想想若不是凤姐有先见之明,便贸然叫她做事,岂不更得罪了她?又或者,黛玉有一点不愿意,只推说身上不好,懒怠动,也就推得干净,谁也拿她没辙。
我说你这也太上纲上线了,人家玩笑的话你也当真。林黛玉现在人家家里住着,虽然老太太宠她,也不至于这样不近人情,凤姐求她一点事,就要拿茶叶来换,品格也太低了吧。朋友冷笑说:“人的心理可难说得很。你就敢保证,如果没有那点子茶叶,林黛玉心里不会暗地埋怨凤姐拿她当丫鬟使?再说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更胜过林妹妹百倍,万事能在面子上做得好看一些,办事顺利一些就好,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证明自己不虚伪,跟自己为难吗?”
我听了无话可说,朋友便趁机劝我,对用得着的人,还是有事没事多打电话,日后求人也好开口些。明月江南 华明玥谁是国王
某哲学家59岁时有这样的感悟:说到底,谁掌握厨房命脉谁就在家庭事务中最有影响力。通俗一点说,就是谁握住了锅铲子,谁就逐渐掌握了一个家庭的中心发言权,谁就成了这个人家的“事实国王”。
同事阿彬家养了一条小狗名“曲奇”,因太太阿璨过于纵容,一年后惯出了一身的坏习气。阿彬有次气不过,打了它,阿璨就挖心掏肺一样舍不得,不依不饶要阿彬“下不为例”。小两口为此热吵三天又冷战一周,双方父母轮番赶来劝说,也不能浇灭双方的怒气。最后保姆钟阿姨不紧不慢地开腔:“我今年也50几岁了,没见过两口子为条狗这样不依不饶的,本来呢,我上城里来就为图个清静,现在你们却为一条狗吵得鸡犬不宁。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到别的主顾家躲个清静,你们就另请人洗衣做饭吧。”
一言既出,果然镇住局面。一连数日,连阿彬阿璨带小狗,走路都静悄悄地,见到钟阿姨,连小狗都连连作揖,以求宽恕。
你可别笑场!钟点工阿姨的最后通牒可不是唬人的。现如今北京城里的年轻人,能在50分钟里烧四菜一汤的有几个?恐怕结了婚两三年,还要天天往娘家婆家蹭饭吃的人,占了七八成吧。要赶着从父母手边分离出来彻底独立,一个有手艺又有威严,镇得住场面的钟点工,必不可少。
而一个钟点工摸透了主人的脾气胃口,影响力也不免越来越大,差不多有“持锅铲而君临天下的味道。”另一位同事的保姆苏阿姨,要求要独立大间卧室、要空调、要一台不小于25英寸的纯平彩电供其独享……
女主人不晓利害,一时没答应,苏阿姨二话不说就辞了工另找人家。一个月的方便面和速冻水饺吃下来,心里像有猫抓,痒痒地想念苏阿姨做的松鼠鲤鱼和蟹粉狮子头。想要叫苏阿姨回来吧,又怕失了面子,居然以孩子口吻给苏阿姨发短信(也奇,苏阿姨也有诺基亚手机)。
苏大妈你回来吧,小宝想吃你做的饭。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你,就像《还珠格格》里所唱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TV人生导弹熊白板风光
我们办公室的墙上有一块白色的告示板。板上面积一分为二,左边用磁铁压着形形色色的通知、文件和民间语文。试截取一日内容如下:A.《省委宣传部关于强化打击色情网站宣传战役的通知》,上面有从台长到部主任的若干批示;B.《7月份出勤情况统计表》,车子在他那一栏后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C.《寻物启事》:“本人前天不慎遗失农业生产资料带一盘,老少爷们儿有好心收藏者,请体谅本人焦灼欲死心情,尽快归还,重谢———男士一包中华烟,女士一顿肯德基。如心怀侥幸,贪婪私吞,一经查出,决不客气。”落款是芒果。D.《请柬》:樱桃与水蜜桃定于某月某日(星期六)在某酒店举行结婚典礼,请全体同仁届时光临。这是樱桃为了省事,发给全栏目的请柬,被獾称为集体罚款单。E.内部刊物《麻烦》片断:“刘大嘴送某台总编室主任上火车,盛宴饯行,站台挥手。出,发现口袋里有一纸片,视之,乃火车票也。”其余陈年纸片,不再赘述。
告示板右边,专门是用来报题的。栏目要求所有记者把自己节目的标题大意写在上面,后面缀上姓名和预计播出的日期。这是一个粗糙而枯燥的统计表,但是偶尔,只要善于把握语言节奏,完全可以制造一些小卖点。试集萃如下:
《谁在偷采天然林》瓜子(瓜子此后写标题一概回避谁谁谁干什么的模式)。《齐抓共管治超载》车子(獾说还不如改成车子过街人人喊打)。《老红军关心失学儿童》导弹熊(刘大嘴说小熊这孩子真命苦)。《破除迷信系列:谁制造了“鬼叫”》兔兔(我们建议兔兔去拍《倩女幽魂》续集)。《诚信建设系列:某某家具城到底缺什么》木头(木头从此以后再也不写自己的外号)。《某饭馆张榜招聘灭鼠高手》河马(连主任都笑眯眯地问河马:听说你还在一个小饭馆搞兼职?)
过年期间,栏目停播,一向拥挤喧嚣的告示板会清静几天。刘大嘴叫我们把办公室打扫一下,导弹熊将告示板中间一片擦干净以后,想写毛泽东的一句词: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但是写完“捉”之后,隔壁瓜子叫我。回来看到车子几个人在看着本人墨宝坏笑。仔细一看,在我写的“捉”字后面,是刚才没有擦完的几个小字,连起来的效果是:可下五洋捉导弹熊。
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