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对于中国的文化启迪一直和风细雨、润物无声。读者所津津乐道的翻译家队伍中，很大一部分是法语翻译者：李健吾、傅雷、王道乾……
法国人不会对“西学东渐”之后的中国现代文化视若无睹，今年的巴黎书展上，组织者印刷精美的中国翻译作品目录中，韩少功、莫言、残雪、朱天文、铁凝、张炜、格非、徐星、苏童、蒋子丹、余华、迟子建、阿来等众多代表了当代中国文坛各种流派的作家都榜上
有名。
中国的两张面孔
中法友谊源远流长，三个世纪之前，中国文化尾随着其代表孔子抵达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的时候，一群追逐中国时尚的文艺尖兵们夹道欢迎，“孔圣人”成为了偶像，他的拥趸中，我们发现了一个照耀了启蒙时代的名字：伏尔泰。这一切都要感谢法国博学多才的传教士们的辛勤劳作，是他们撰写了大量书信和著作，交由同伴加以整理出版。
似乎从那时开始，一个古典的中国形象被慢慢奠定，套用伏尔泰的话，中国代表着“人文的美德、忠诚、牺牲精神和对人类理想经久不衰的眷恋”。法国人对这个形象的热爱好似被写入民族性一般历代相传，从路易十四流传到了戴高乐、蓬皮杜、德斯坦、密特朗，直至现在的希拉克———他是李白崇拜者，青铜器鉴赏家———中国人民的好朋友。
投向古典中国的关注的目光从来不曾减退过，亚马逊和法国畅销书排行榜上，《孙子兵法》和《道德经》的销量就像字典一样稳定，从来没有见过柏拉图或者拉封丹寓言有这样的业绩。
当然，法国人不会对“西学东渐”之后的中国现代文化视若无睹。今年的巴黎书展上，组织者印刷精美的中国翻译作品目录中，韩少功、莫言、残雪、朱天文、铁凝、张炜、格非、徐星、苏童、蒋子丹、余华、迟子建、阿来等众多代表了当代中国文坛各种流派的作家都榜上有名。除了伽里玛出版社之外，其他出版社如专事出版中国相关图书的“中国蓝”、友丰书店等在推广中国现代文学方面都相当积极。
法国人对于中国文学的口味和对中国女人的口味一样，比较独到，当初还是一身乡村气息的巩俐就被法国人极力追捧成了国际巨星，文学作品的乡野味道同样让他们着迷，所以“我爷爷”的莫言和“卖血者”的余华都是法国人喜欢的作者。
当然讲述城市故事的作品他们也不会拒绝，贾平凹的《废都》也曾在1997年拿了费米娜最佳外文小说奖。
同样位列费米娜得奖仙班的还有程抱一和戴思杰，他们和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贾平凹不同，个个精通法语，作品皆用法语写成，这让法国人能在第一时间得到阅读快感，颇安慰了他们“文化天朝”的自诩之心。
程抱一的《天一言》于1998年得奖，他现在已是法兰西学院的不朽者之一，他的成就其实是拜中国传统诗、画、书法和道家思想所赐，包括《天一言》的人物安排都深受道家影响，用了两男一女的三角故事来阐释“三”这个概念。
戴思杰凭借《狄的情结》获2003年的费米娜奖。而法国读者最熟悉的是之前的《巴尔扎克与小裁缝》，法文本和中文译本之外，兰登书屋还出了英文本，并登上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榜，戴思杰一手掌镜的电影版本更是让他妇孺皆知，怪不得余华会说：“戴思杰算是混得好的。”
想像法兰西
拿奖总是好事，一枚外国的奖牌足以唤起家乡父老的关注。同样混得不错的还有山飒，或许她的原名“阎妮”更为国内读者所熟悉。去了法国之后三部小说《和平天门》、《柳的四生》和《围棋少女》都颇受欢迎，特别是《围棋少女》，获龚古尔“中学生”奖。
就像戴思杰《巴尔扎克与小裁缝》所展现的，在国人文化荒芜之时，人们的精神食粮很大一部分产自法国。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书名要取巴尔扎克呢？书评人坦率指出：“实际上，如果导演是到美利坚去，那么他的小说名就是《赛珍珠与小裁缝》，到俄罗斯，就会写《普希金与小裁缝》，到英国就会写《莎士比亚与小裁缝》。”可见法兰西的巴尔扎克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任何带着西洋味道的名字都可以胜任，比如经典的小资奥斯汀。
但若是这样，法兰西这个招牌就退为配角。开启了中国人阅读新口味的法国文学，怎会甘心把自1899年《巴黎茶花女遗事》以来取得的最惠国待遇给丢掉呢？
“西学东渐”以来，法国对于中国的文化启迪一直和风细雨、润物无声。读者所津津乐道的翻译家队伍中，很大一部分是法语翻译者：李健吾、傅雷、王道乾……加上昆德拉流亡法国之后改用法语创作，所以近年来中文出版界的“昆德拉热”依然可以算是法语文学领域的盛事。
回想当年“文革”刚结束，一部傅雷译《约翰·克里斯朵夫》改变了多少热血青年的人生。直至今日，法文翻译小说虽然并不占据中国外文翻译小说最大的份额，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它颇有几把刷子，比如一部薄薄的《小王子》，就足以掐住一大把小资温柔的心。
《南方周末》曾有文章指出现在国内开始漾起一股“哈法”潮流，因为法国文化一贯作为美国速食文化的对立面出现，颇符合现在年轻人的胃口：“只选择‘大众的反面’，不选择大众的”。年轻一代必然已经不屑于罗曼·罗兰的苦口婆心，也不耐烦于巴尔扎克的絮絮叨叨，《茶花女》这样贵族青年和妓女的故事更是陈腐性爱观的代表。与之相比，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和布罗代尔的《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之类的学术文章，才是精英分子偏爱的精致糕点。由此可以看出，国民的素质在1899年至今的漫漫一个多世纪中，的确提高了很多。
出版人陈侗或许可以算是这股“哈法”潮流的代表人物，他说：“在艺术上，我恰恰是主张个人至上、尖子主义”，他策划的“午夜文丛”正是着力介绍法国午夜出版社那些不太为国人所知的作品。“小众”一词或许成了现在大家乐于接受的标签，而法国，有着深厚的文化遗产压底，浪漫的气氛做烘托，外加各款文化精英打头阵，怎能不让“小众”着迷。
真的，法国和中国的友情还没完———或者永远完不了呢。
刘晓艳（本报法文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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