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国明著
9、军校的“慈母”
与蒋介石相比,廖仲恺感到自己与学生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作为军校的党代表,孙中山筹办黄埔军校的最有力支持者,每当他走过大操场,他真希望自己能多在岛上留一留,
与军校这些生气勃勃的学生们在一起。然而,正是为了军校的生存,他必须每天往广州城里跑,还必须硬着头皮往几乎垄断了国民政府财政的杨希闵、刘震寰那里跑。
校本部办公室里,只有蒋介石、廖仲恺、邓演达和军需部主任周骏彦4人,所谈的都是因经费拮据致使军校训练和生活难以维持的问题。钱,还是因为钱,一切问题都无法解决。
周骏彦:“苏联不是答应再拨给我们10万卢布吗?到底拨出来没有?”
廖仲恺:“我已请鲍罗廷与莫斯科联系了几次。可至今还不见到。远水救不了近渴!”
蒋介石双眉紧锁,显然有些激动:“我早就说过,不能对他们寄于过分希望,无论是经费还是其他。其真诚有限。”
廖仲恺:“总不能让学生们空着肚子训练,明天一早,我一定想办法再筹些钱来。诸位放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学生们又何尝不了解当时的处境,又何尝不知道廖党代表每日往返于黄埔与广州之间,一次次地到广州各方周旋、呼吁。所幸他们到黄埔不是为了来享受,而是来奋斗,来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在军校大门两侧,那副于右任先生亲笔题写的“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横批“革命者来”的对联,正是每一位黄埔人引为自豪的誓言,廖党代表虽然不能每天和他们在一起训练,却是他们最为崇敬的军校长官。他们把廖仲恺亲切地称为“军校的慈母!”
廖仲恺来到长堤,天已大黑。何香凝在家里一等再等。他没有回去,进了城,直奔龙眼洞滇军司令部杨希闵的住处。
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洋楼,经过一道又一道卫兵,廖仲恺来到里面时,杨希闵正躺在烟床上,又眯着眼使劲吸完了最后两口,然后,身子都没有欠一下:“廖先生如今可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莫非又是来向我要钱吧?”
廖仲恺忙说:“哪里,有事无事总该常到杨司令这里来看望才是。今后,仰仗杨司令的地方可不会少。”
杨希闵脸上露出得意的姿态,说:“上来,这里正好有一副家伙,先闹几口舒服舒服。”
廖仲恺忙摆手道:“杨司令,这个,我还没有学会!”
“嘛学会没会的,你们这些人,跟在孙大炮后面,整天就知道搞这个主义那个革命的。我看,到最后什么名堂也弄不出来。这春烟、赌场,我杨某人目下在广州城里,嘿嘿……快上来!”杨希闵说着,把另一副烟枪推向廖仲恺面前。
廖仲恺实在不会抽,而且,那满屋子弥漫着的浓烈的鸦片烟味,令他直想从里面退出来。但他想到此刻自己身上的使命,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要设法从杨希闵手上把钱要出来,他强忍着,也在烟床上躺了下来。装出一副陪伴杨希闵的样子:“杨司令,烟这玩意儿我虽然不会,但在日本几年,也见过不少烟场上的灯红酒绿,趣闻轶事,说来与你助兴?”廖仲恺绘声绘色地给杨希闵胡编海吹了好一阵,直听得杨希闵捧腹大笑。说到要紧处,廖仲恺故意卖个关子,这就更引得杨希闵瞪着那对黄薰薰的眼珠“后来呢,后来怎样?”
如此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廖仲恺见火候到了,这才话题一转,凑近杨希闵道:“不瞒杨司令,我今天到府上是有点难处相求,还真是为了钱。我有个远房亲戚最近在长沙做生意蚀了本,弄得很惨,专门找到了我家里要借钱。可是,我虽然在大元帅府担了个虚名,但实情杨司令是再清楚不过了,听说杨司令在省河还有几笔轮渡税未收,你又正忙,能否让我先代你去收了,借我亲戚周转一下!”廖仲恺到底没有敢说是为黄埔军校。
“那好,你个人也不必说什么借了,要多少,只管开口就是,那两笔税款,你去收了就送给你用。可你今后若是再要钱去为了那鸟黄埔军校,就别再来向我提了。”
杨希闵说完,随即在廖仲恺递过的纸条上写了两行字,盖上印章。
廖仲恺再三感谢,握着那张条子又急急赶往省河轮渡公司,找到了轮渡公司的经理,代收了该公司按滇军规定六、七两个月应纳的两千多元税钱。至此,已是深夜一点多钟,廖仲恺晚饭还没有吃,但钱弄到手了,明天又可给军校维持几天,他心中如一块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廖仲恺带着那两千多元钱,准时送到了黄埔军校。(待续)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9月06日 第七版)